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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我偷偷出了一次門。

趁婆婆午睡，孩子也睡了。

我穿著拖鞋下了樓，走到小區門口打了一輛車。

去婆婆口中那個"鄉下"——她娘家弟弟的村子，開車一個半小時。

到了之後，我找到了王叔家。

院子裏拴著兩條土狗。

沒有豆豆。

"大侄女，我把那狗放集上了。"王叔蹲在門檻上抽煙，語氣很隨意。

"你婆婆說不要了，我尋思留著也沒用，就送到集市上去了。"

"送給誰了？"

"不知道。趕集的人多，有個老頭說要，就牽走了。沒留電話。"

我站在那個土院子裏，腦子嗡地響了一聲。

沒留電話。

不知道是誰。

牽走了。

我蹲下來。

蹲在院子中間，抱著自己的膝蓋。

王叔大概覺得我反應太大了，訕訕地說："不就是條狗嘛，回頭再給你找一條。"

我搖頭。

我不要別的狗。

我要豆豆。

它認識我。它知道我什麼時候難過。它會在淩晨三點跑來，把下巴擱在我膝蓋上。

別的狗不會。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發抖。

不是冷。

是那種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寒意。

到家的時候，婆婆已經發現我出門了。

她站在門口，臉色鐵青，懷裏抱著哇哇哭的孩子。

"你跑哪去了？！孩子醒了沒人喂，哭了半個小時了！"

"你是不是瘋了？月子裏往外跑，你想死啊？"

我老公也在。這次他沒刷手機。

他站在客廳中間，看著我。

"你去找狗了？"

我沒說話。

"我問你，你是不是去找狗了？"

"......嗯。"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極力控製情緒。

"宋晚，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孩子在家哭，你跑了。"

"我媽六十多歲了，一個人又哄又喂忙了一下午。"

"就為了一條畜生？"

畜生。

他說的是畜生。

婆婆在旁邊抹眼淚："我是造了什麼孽啊，娶了這麼個兒媳婦。孩子不管，天天惦記個狗。"

"我看她就是有病。"她對我老公說，"我早就說過，生完孩子後精神就不對勁。你看她那個眼神，是不是不正常？"

我老公皺著眉看我。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

不是擔心我有沒有病。

是在評估——如果我真的有病，會不會給他添麻煩。

"要不去醫院看看吧。"他說。

婆婆立刻反對："看什麼看？產後都這樣，矯情！去了醫院被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們家虐待她呢。"

"再說了，去醫院花的不是錢啊？奶粉紙尿褲哪樣不要錢？哪有閑錢給她看什麼抑鬱症。"

我老公猶豫了一下。

最後點了點頭。

"那就先在家調整調整吧。"

我站在那裏，聽見這句話。

先在家調整調整。

翻譯過來就是——你的病不重要，省著錢給孩子花。

那天晚上，我又一個人喂奶。

三點。

傷口疼。乳頭疼。胳膊酸。

孩子吃完了，我放下他，坐在床邊。

客廳裏安安靜靜的。

沒有爪子踩地板的聲音。

沒有豆豆跑過來把下巴擱在我膝蓋上。

我伸出手，摸了摸膝蓋。

空的。

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