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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我變得越來越安靜。

不哭了。也不鬧了。更不提豆豆了。

婆婆覺得我"想通了"，滿意地跟鄰居說："年輕人就是任性，鬧一陣就好了。"

我老公也鬆了口氣。開始正常出差，偶爾晚上回來，拍拍孩子的臉，拍張照發朋友圈——"回家最開心的事就是看到寶貝的笑臉"。

配圖裏從來沒有我。

沒人注意到我瘦了十二斤。

沒人注意到我已經連續十一天沒有睡超過兩個小時。

沒人注意到我洗碗的時候，會盯著水龍頭發呆，盯很久很久。

沒人注意到我的手一直在抖。

有一次我抱著孩子下樓曬太陽，碰到同小區的一個寶媽。

她看了我一眼，笑著說："你看起來好累啊，要不要我幫你抱一會兒？"

我差點哭出來。

這是豆豆走了之後，第一個問我累不累的人。

可我隻是笑了笑："沒事，我不累。"

說完轉身上了樓。

在電梯裏哭了三十秒。

電梯到了，擦幹眼淚，推開家門。

婆婆在追劇。老公不在。

孩子在嬰兒床裏睡著了，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我站在嬰兒床旁邊，看了他很久。

他長得像他爸。

可他笑的時候，有一點點像我。

"對不起。"

我不知道為什麼要說這句話。

也許是因為他以後會知道他有一個"不正常"的媽媽。

也許是因為我沒能撐下去。

也許隻是因為——我太累了。

那天下午，婆婆帶孩子去樓下社區醫院打疫苗。

家裏隻剩我一個人。

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冰箱嗡嗡響。

我坐在陽台的地上。

豆豆的窩在這裏放了八個月。

瓷磚上還有它磨牙留下的小坑。

我伸手摸了摸那些坑。

指腹劃過去，一個一個的。

像它還在。

像它還會啪嗒啪嗒跑過來，把下巴擱在我膝蓋上。

我打開手機。

相冊裏還有一張照片。

淩晨三點拍的。

豆豆趴在我腿上，我剛喂完奶，臉上全是疲憊。

但我在笑。

照片角落裏，時間戳旁邊，我打了一行字：

"有豆豆在，還能撐一下。"

我把手機放在地上。屏幕朝上，照片還亮著。

然後我站起來。

走到陽台的欄杆前。

風很大。

吹得晾衣架上孩子的小衣服飄起來，像一麵麵小小的旗。

樓下有人在遛狗。

一條金毛，毛色很亮，正在草坪上打滾。

主人蹲在旁邊笑著拍照。

我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見豆豆的那天。

天橋下麵。

我蹲在路邊吐，它蹲在旁邊看。

然後它湊過來，用腦袋拱了一下我的手。

鼻尖濕漉漉的。涼涼的。

從那以後，不管多難的夜晚，它都在。

"豆豆。"

我輕輕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當然沒有回應。

風灌進袖口，涼得像水。

我翻過了欄杆。

腳踩在外沿上，風把頭發吹得貼在臉上。

手指一根一根鬆開。

最後一根鬆開的時候，我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