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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換了人，不認識我。

"蘇總在開會，你等一下好嗎？"

我坐在大廳皮沙發上，抱著書包等了三個小時。

電梯門開了無數次，我看了無數張陌生的臉。直到最後一次——爸爸走出來了。

身邊跟著繼母和哥哥。

哥哥手裏拿著一張獎狀，繼母挽著爸爸的胳膊看手機上的餐廳推薦。一家三口有說有笑。

繼母先看見了我。笑容沒變，湊到爸爸耳邊說了句什麼。

爸爸抬頭，看見我的那一瞬，臉上閃過被人在傷口上又按了一下的疼痛。

他走過來蹲下："小雨，你怎麼不上學？"

"我有事找你。能不能就我們兩個說？"

繼母立刻開口："景銘，孩子逃學跑到公司，是不是出什麼事了？要不我先帶宇航回去？"

話說得體貼。但她走到我身邊時低頭說了一句，隻有我聽得見——

"小聰明別耍太多，你爸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等他們走了，爸爸帶我去樓下咖啡廳，給我點了杯熱可可。我沒碰。

"爸，你轉的錢又被她截了。你轉一筆她截一筆，你以為是在幫媽媽，其實隻是在讓自己好過。"

爸爸明顯愣住了。

"媽媽現在的透析方案維持不了太久。醫生說不升級治療，最多撐一年。升級每月要五萬。"

他沒馬上說話，摸了摸下巴——我太熟悉這個動作了，他在算賬。算這五萬和繼母要的錢之間的差額，算能不能瞞住，算暴露了會引發多大的風暴。

我突然不想等了。

"爸，我不是來要錢的。我是來跟你算賬的。"

我把沾了油漬的舊筆記本放在桌上。

"你欠媽媽的那些年，我一筆一筆記著。你不陪我的每一天，我也記著。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我翻到最後一頁，指著繳費單下麵媽媽那行字。

"她說'不要告訴任何人'。可我告訴你了，因為我沒有別人可以告訴了。你是我爸。你是她唯一的——"

嗓子像被掐住了，再多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爸爸僵在那裏。咖啡杯微微傾斜，液體溢出來燙了手指，他毫無反應。

然後他做了一個我完全沒想到的動作——

他把臉埋進了雙手裏。

一米八幾的男人，西裝革履坐在卡座裏，肩膀一抖一抖，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我坐在對麵，端端正正抱著書包。沒去安慰他。

因為我不確定他哭完之後會做什麼選擇。上次他也愧疚過——轉了錢、換了病房、買了花。然後被繼母一句話全部推翻。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和爸爸的手機同時響了。

媽媽醫院的號碼。

護士的聲音很急：

"蘇小雨家屬嗎？你媽媽突發急性腎衰竭，正在搶救。請家屬立刻過來——ICU押金十萬，需要盡快到位。"

我攥著手機的手在抖。抬頭看爸爸，他已經站起來了。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但眼神變了。

他抓起車鑰匙："走。"

衝出咖啡廳坐進車裏的時候，他的手機屏幕亮了。

繼母的消息：

"景銘，宇航說晚上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你幾點到家？"

爸爸看了那條消息一秒鐘。

然後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扶手箱上。

車子猛地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