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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何伯，後院那批'廢鐵'，清點完了嗎？"

何伯的眼睛在燭火裏亮了一下。

"清完了。"

"多少？"

"精鐵弓弩零部件，可組裝兩千八百副。另有箭矢三萬支，刀胚六百把。品質......"他頓了一下，聲音裏終於有了情緒，"比咱們邊軍現用的還好。"

我笑了笑。

"西域那幫胡商，說是做生意，其實是北邊幾個部落的探子。他們運進來的哪裏是廢鐵，是精鐵造的軍械配件，拆散了夾在貨物裏蒙混過關。朝廷不知道，二叔也不知道。"

何伯看著我，眼神變了。

那個眼神我認得，以前他看父親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

"小姐，"他的聲音忽然啞了，"這些事，你是什麼時候......"

"父親出事之前三天，他寫了一封信給我。"

我垂下眼。

"信裏說，有人要在官道上動手，他八成躲不過去。他說如果他倒了，讓我別慌。他說沈家的女兒，骨頭硬。"

何伯不說話了。

我繼續看圖紙。

"後院那些東西，連夜拉走，分三路送往北境。告訴邊關那幾個老將——東西到了先別動，等我消息。"

"是。"

"還有，"我叫住他，"明天早朝之前，把二叔昨晚去過趙府的消息遞到禦史台去。別讓人查到咱們頭上。"

何伯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何伯。"

他站住了。

"父親那八個副將......明天我當眾罷免他們。"

何伯猛地轉過身。

"小姐！那八個人跟了侯爺二十......"

"我知道，"我打斷他，"所以我需要你今晚就把話遞到他們每個人手上。被罷免之後立刻動身，分赴八個邊關要塞。趙崇光的人會補他們的缺，補上來的人全是草包。等邊境一亂，趙崇光那頭才知道這帥印不是那麼好拿的。"

何伯站在原地，停了三秒。

然後他慢慢彎下腰。

"老奴......替侯爺謝過小姐。"

他出門的時候，我聽見他在廊下站了很久，才走遠。

我把圖紙收起來，吹了燈。

窗外月亮很大，照得院子裏的石板路白晃晃的。

明天早朝，二叔和趙崇光一黨會參我一本。

後天，我會當眾罷免八位老將。

大後天，全京城都會覺得侯府徹底完了。

正中下懷。

我躺回床上，閉上眼。

父親在信裏最後寫了一句話——

"小鈍，爹信你。"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沒事的爹。

你信我，我就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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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戲，比我想象中來得還快。

早朝剛散，趙崇光的奏折果然被批了紅。朱筆禦批四個字——"著即查辦"。

消息傳回侯府的時候，我正蹲在後院拿樹枝戳螞蟻窩。

二叔帶著趙崇光一前一後進了府門，身後還跟了兩個兵部的文書官，手裏捧著賬冊和印鑒，架勢擺得十足。

"小鈍，"二叔站在廊下喊我，語調又恢複了那副溫溫和和的樣子，"你過來一下，趙將軍有事跟你商量。"

我把樹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蹦蹦跳跳過去。

"二叔，趙將軍，什麼事呀？"

趙崇光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麵皮白淨，笑起來像尊彌勒佛。但父親跟我說過，這人手上沾的血不比邊關任何一位將軍少。

"小鈍侄女，"趙崇光笑眯眯地看著我，"朝中接到稟報，說侯府處置軍需輜重一事有些......欠妥。今日下官特來核實一下賬目，免得誤會越鬧越大。"

"哦，"我眨眨眼，"你說後院那堆鐵疙瘩？"

趙崇光的笑僵了一下。

"正是。"

"我賣了啊，"我說得很坦然，"換了好多糖葫蘆和漂亮石頭，趙將軍你要看嗎？我屋裏收了好幾箱子呢。"

二叔在旁邊咳了一聲。

趙崇光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侄女，"他改了稱呼，聲音沉了三分，"那批輜重是朝廷撥給邊軍的軍需物資。你擅自變賣，有虧空之嫌。按大梁律法，此事可大可小。"

二叔適時地接了話，歎了口氣。

"小鈍，二叔早跟你說了，那東西動不得。你不聽。現在朝廷追責下來，你爹又躺在病床上......二叔想幫你，也難啊。"

他說"難啊"兩個字的時候，尾音拖得很長，眼神裏全是"你看吧我早就勸過你"的做作。

我歪著頭看他倆。

"那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