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沒說話，低頭摳著袖口的繡花。

他等了很久，沒等到我的回答。

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第二天一早，宮裏來了旨意，說鎮北侯功勳卓著，朝廷十分關切，準其靜養，邊軍事務暫由副將趙崇光協理。

趙崇光是誰？

皇後娘娘的親弟弟。

二叔的人。

我從那天起就明白了。什麼"暫代帥印"，什麼"協理軍務"，全是一張網。父親手裏的三十萬邊軍，是滿朝上下都想咬一口的肥肉。二叔聯合了皇後一黨，要趁父親昏迷，把這塊肉從侯府嘴裏掏出去。

辦法很簡單——讓他們覺得侯府無人。

侯府唯一的血脈，是個廢物。

所以我開始演了。

父親書房裏那幅先帝禦賜的字畫，我當著二叔的麵扯下來墊了桌腳，他眼皮跳了好幾下。

府庫裏存著今年北境送來的三十車軍需輜重，我大手一揮全賣了，換了一堆西域胡商的"廢鐵"堆在後院，全京城都在笑我——鎮北侯一生戎馬，生出個敗家胚子。

二叔來府裏"探望"父親，我正用彈弓打院子裏的錦鯉，彈子濺了他一身泥。

他站在廊下擦袍子的樣子，像極了忍辱負重的正人君子。

我咬著糖葫蘆對他笑："二叔，你別生氣嘛，等爹醒了讓他賠你一身新的。"

他也在笑。

隻是那笑容底下壓著的，是迫不及待的殺意。

三天前，趙崇光派人來傳話——說邊軍軍械急需更換，請侯府撥銀子，若侯府無人做主，朝廷願"代為調度"。

翻譯過來就是：你侯府要是拿不出錢來管這三十萬人，那就別管了，換我來。

二叔坐在我麵前，溫聲細語："小鈍，你爹昏迷著，府裏的事你一個小姑娘也不懂。那批軍械是大事，耽誤不得，不如二叔替你拿個主意？"

我把彈弓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

"二叔，"我說，"不用那麼麻煩。"

他愣了一下。

"我已經把錢花完了。"

"......什麼？"

"昨天剛買的，後院裏那堆鐵疙瘩，"我歪著頭笑，"花光了，一分不剩。"

二叔臉上的笑容終於裂了一道縫。

他站起來，看著我，第一次沒有笑。

"沈鈍，你知道那筆錢是幹什麼用的嗎？"

"知道啊，"我咬了一口糖葫蘆，含糊不清地說，"不過鐵疙瘩看著好玩嘛。"

他轉身就走了。

步子比來時快很多。

我坐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把嘴裏的糖葫蘆咽下去，吐出了核。

二叔，你以為我買的是鐵疙瘩？

你慢慢就知道了。

當天夜裏，我書房裏的燈亮到了四更天。

何伯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趴在一堆圖紙上打盹。

他是父親的老管家，跟了沈家四十年，頭發花白，背已經駝了，但那雙眼睛比誰都亮。

"小姐，"他把一碗薑湯放在桌上，壓低了聲音，"二爺回去之後連夜去了趙府，待了半個時辰。聽咱們的人說，趙崇光連夜寫了一封奏折，要明日早朝呈上去。"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來。

"寫了什麼？"

"參侯府'怠慢軍務，縱容幼女揮霍軍需，致邊軍器械短缺'，請陛下聖裁。"

何伯的聲音很平，但我聽得出來底下壓著的那口氣。

我拿起薑湯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

"行，讓他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