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崇光往前邁了一步。
"法子倒也不是沒有。侯府若無力打理邊軍事務,可暫交朝廷代管。待鎮北侯醒轉,再行交接。如此既保全了侯府顏麵,又免了侄女你的幹係。"
他說得滴水不漏。
翻譯過來就是——把你爹的兵權交出來,這事兒就算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麵上沾了泥,臟兮兮的。
"那......要是我說我不交呢?"
趙崇光的笑容重新掛回去了。
"侄女,下官是為你著想。你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哪裏懂這些軍務大事?強行扛著,隻會害了侯府上下。"
二叔在旁邊點頭如搗蒜。
"小鈍,你聽二叔一句......"
我抬起頭。
"趙將軍,"我說,"你今天帶了幾個賬房來?"
趙崇光一愣。
"兩個。怎麼了?"
"帶夠了嗎?"
"......什麼意思?"
我衝何伯招了招手。
何伯從廊柱後麵走出來,手裏捧著一摞賬冊,厚得像磚頭。
"趙將軍不是要查賬嗎?"我拍了拍那摞賬冊,笑得眉眼彎彎,"侯府三十年的軍需流水都在這裏了,您慢慢查。不過我得提醒您一句——"
我湊近他,壓低聲音。
"您昨晚在府裏寫奏折的時候,落款蓋的印,好像不太對吧?"
趙崇光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退後一步,又恢複了那副天真爛漫的樣子,"就是聽說禦史台今天好像也遞了折子上去,說有人偽造侯府印鑒、冒領軍需。哎呀也不知道說的是誰。"
二叔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他看了趙崇光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那一刻他大概終於意識到——
眼前這個蹲在地上戳螞蟻窩的小丫頭,不是什麼廢物。
是條蛇。
不聲不響,已經盤好了身子。
那天趙崇光是被人扶著走的。
走的時候臉色鐵青,一句話都沒再多說。
二叔跟在他身後,步子亂得差點絆到門檻。臨出門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裏我第一次看見了一樣東西——
忌憚。
當晚二叔府上來了三撥人,密談至深夜。
何伯的人在外頭蹲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把消息遞到了我案頭。
"趙崇光連夜進宮見了皇後。"
"兵部那邊有人在撤換邊關將領名單,擬了十八個人,全是趙黨親信。"
"還有......二爺昨晚讓人去了城外大營,調了一隊私兵,就藏在侯府東牆外的巷子裏。"
我放下紙條,往後一靠。
私兵都調來了。
二叔這是急了眼,怕我手裏還有別的牌,想直接來硬的。
行。
你越急,越容易露出破綻。
第二天一早,我把府裏所有管事叫到了正堂。
"從今天起,"我坐在父親的紫檀椅上,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侯府門禁森嚴,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連二叔來了,也一樣。"
滿堂安靜。
有人低下頭,有人悄悄交換眼神。
我知道他們心裏在想什麼——一個小丫頭片子,封得住誰的門?
但我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們所有人抬起了頭。
"父親昏迷前留了一份手令給我,調北境三千鐵騎回京護衛侯府。"
"三千鐵騎,"我重複了一遍,"三天後到。"
安靜。
死一樣的安靜。
然後我看見幾個管事的臉色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