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硯遲死死盯著我。
“沈棠,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他壓低聲音,咬牙警告。
“你把借條賣給黑莊,是要逼死我嗎?”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模樣,隻覺可笑。
昨夜他謀劃讓我死在水池裏時,可沒有半分心軟。
“逼死你?”
我停下撥算盤的手。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你讀了這麼多年聖賢書,連這個都不懂?”
百姓議論聲越來越大。
長街另一頭忽然傳來整齊腳步聲。
順天府尹李大人帶著衙役撥開人群,走了過來。
謝硯遲看見他,脊背一鬆。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李大人沉聲喝道。
“光天化日,聚眾鬧事,成何體統!”
他的目光掃過黑莊管事,最後落在我身上。
“沈小姐,謝兄如今是朝廷命官。”
“你勾結地下黑莊,在狀元府門前尋釁滋事,按律當杖責三十,收押大牢。”
一句話,便把債務糾紛定成了罪。
謝硯遲站在他身側,眼裏帶著憐憫。
“阿棠,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讓黑莊退下,當眾燒了借條。”
“李大人看在我的麵子上,不會追究。”
“我仍會八抬大轎迎你進門。”
他篤定我不敢和官府作對。
陸沈豔也從丫鬟懷裏掙脫,怯生生走到李大人麵前。
“大人明鑒,表姐當年資助表哥,確是自願。”
她從袖中取出一封信。
“信上有表姐親筆。”
“她寫著,傾盡家財,亦願助謝郎青雲直上。”
“如今表哥高中,她卻翻臉不認人,分明是想拿捏朝廷命官。”
人群頓時倒吸涼氣。
謝硯遲看著那封信,眼中閃過讚賞。
他輕蔑的看向我。
“阿棠,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轉頭看向老掌櫃。
老掌櫃從懷裏取出一本厚賬冊,雙手呈上。
我翻開一頁,遞到李大人麵前。
“李大人,順天府斷案,隻憑一封不知真假的信?”
“這本賬冊,記著謝硯遲七年來從沈家支走的每一筆銀子。”
“時辰、錢莊、銀票戳記、票號,俱在。”
李大人臉色一變,下意識看向謝硯遲。
我沒有給他喘息。
“大人若覺得賬冊也是偽造,大可收走銷毀。”
我頓了頓,嘴角勾起譏諷。
“不過動手前,最好想清楚。”
“副卷昨夜已送進禦史台。”
“大人今日若敢壓案,明日恐怕就得和謝硯遲一起,上折子向聖上解釋了。”
李大人伸向賬冊的手僵在半空。
禦史台那幫言官,連皇親國戚都敢咬。
他犯不著為一個新科狀元搭上烏紗帽。
“咳......”
李大人幹咳一聲,幹脆往後退了半步。
“此事既涉賬目糾葛,本官自會查明。”
“謝兄,你與沈家的私賬,還是自行理清。”
“衙門還有公務,本官先走一步。”
說完,他帶著衙役大步離開,連頭都沒回一個。
謝硯遲看著他的背影,臉色徹底陰沉。
“沈棠,你早就防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