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喚來老掌櫃。
“把嫁衣脫了,換我平時看賬的玄色錦袍。”
老掌櫃錯愕抬頭。
“東家,今日可是大婚......”
我看著炭盆裏的灰,冷笑。
“今日不拜堂,去收賬。”
辰時正刻,狀元府迎親隊停在沈家門外。
十裏紅妝,長街圍滿看客。
謝硯遲騎在馬上,接受著眾人的豔羨。
他以為今日之後,沈家的金山銀海便改姓謝。
迎親隊剛要催妝,長街盡頭忽然傳來沉重腳步聲。
幾十個黑衣壯漢抬著五口紅漆箱,劈開人群,堵在隊伍前。
為首的正是黑莊管事。
謝硯遲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勒住韁繩,端起官架子。
“今日是謝某大喜之日。”
“諸位若討喜錢,去管家那裏領。”
“若來搗亂,莫怪順天府衙役不講情麵。”
黑莊管事冷笑,抬手一揮。
五口箱子砸在地上,箱蓋掀開,裏麵全是白紙紅印。
“謝狀元,這喜錢我們不敢要。”
他抽出一張契書,當街高聲念道。
“景平三年,謝硯遲借沈家商號紋銀五十兩,購徽墨宣紙。”
“景平四年,借三百兩,打點鄉試。”
“景平六年,借一千兩,修繕謝家祖宅。”
管事每念一句,謝硯遲的臉便白一分。
人群炸開。
“原來狀元郎是沈家供出來的?”
“吃軟飯還擺譜,真不要臉。”
謝硯遲翻身下馬,怒喝。
“一派胡言!”
“我與阿棠情投意合,這些都是她自願贈我的盤纏,何來借貸?”
管事將契書懟到他麵前。
“字跡是不是你的?”
“手印是不是你的?”
“黑莊隻認契書。”
“九十七張借條,連本帶利三萬兩。”
“今日要麼還錢,要麼留下兩條腿。”
謝硯遲看著熟悉的字跡,額角滲出冷汗。
他想不到,那些他以為被我燒掉的借條,會出現在黑莊手裏。
這時,陸沈豔忽然驚呼一聲,軟軟倒下。
謝硯遲立刻扶住她。
“豔兒,你怎麼樣?”
陸沈豔靠在他懷裏,眼圈通紅。
“表哥,表姐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她怎麼能勾結黑市,毀你清譽?”
謝硯遲眼底的慌亂頓時化作惱怒。
他安撫好表妹,走到沈家緊閉的大門前。
“阿棠,我知道你在裏麵。”
“你氣我昨日陪豔兒挑首飾,我明白。”
“可今日是我們大婚,你這樣鬧,毀的是我的仕途,也是你們沈家的臉麵。”
“你先讓這些人退下,把借條燒了。”
“隻要你乖乖上轎,婚後我絕不讓豔兒越過你。”
他仍覺得,留我正妻名分,已是天大恩賜。
大門緩緩打開。
謝硯遲臉上剛浮出笑,便徹底僵住。
我沒有穿鳳冠霞帔。
我穿著玄色錦袍,手裏捏著一把紫檀算盤。
我跨出門檻,看著他。
“謝硯遲,你聽不懂人話嗎?”
算盤珠子一響,清脆冰冷。
“我說了,今日不拜堂,隻清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