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爹常說,世上唯一不會背叛你的,隻有算盤和賬本。
所以我供謝硯遲讀書這七年,他花的每一個銅板,我都讓他按了手印。
他高中狀元那天,十裏長街遊行,獨獨在我麵前停下。
“阿棠,以後我就是你的依仗。”
我心頭一軟,連夜撕了三張借條給他做麵子。
直到大婚前夜,我本想給他個驚喜,卻聽見他在喜房裏哄他表妹。
“表哥,明日大婚她要是死在水池裏,不會牽連你吧?”
謝硯遲冷笑。
“一個滿身銅臭的低賤商戶罷了,順天府尹都是我同窗,誰會查?”
“等接手了她家那幾座金山,我便八抬大轎娶你做正妻。”
我摸了摸懷裏剩下的九十七張借據,默默退了出去。
想吃絕戶,也不看看姑奶奶我是幹什麼起家的。
我轉頭去了京城最大的地下黑莊。
“九十七張新科狀元的紅印借條,七折賣給你們,明早去狀元府收他的雙腿做利息!”
......
“足足九十七張新科狀元的紅印借條,你就七折賣給我們,沈東家,這筆買賣夠狠。”
黑莊暗室裏,管事捏著厚厚一遝契書,拇指摩挲著紅印。
我端起冷茶抿了一口。
“白紙黑字,紅印為證,順天府也賴不掉。”
我放下茶盞。
“明早辰時,他會來到我府上迎親。”
“你們就帶人去狀元府門口收賬。”
“少一個銅板,就按黑市規矩卸他一條腿。”
管事笑著應下,在轉讓契書上簽字畫押。
走出黑莊時,天已經泛白。
沈家大宅張燈結彩,丫鬟們迎我回房,替我換上那身千金蘇繡嫁衣。
銅鏡裏的人鳳冠霞帔,妝容精致,心卻冷得像井水。
門外傳來腳步聲。
謝硯遲穿著大紅喜服,提前進了後院。
他揮退丫鬟,走到我身後,雙手搭上我的肩。
“阿棠,今日的你真美。”
他的聲音仍舊溫潤,和這七年來每一次哄我時一樣。
我看著鏡中的他,沒有說話。
謝硯遲從袖中取出一支木簪。
“我知道你慣用金玉,可那些東西太俗,配不上你的氣質。”
他將木簪插進我的發髻。
“這是我昨夜親手刻的並蒂蓮。”
“往後你便是官眷了,沈家那些拋頭露麵的營生,就交給豔兒打理吧。”
“她心思細,不會沾那些銅臭氣。”
我靜靜聽著他安排我的家產。
他口中的豔兒,是他的表妹陸沈豔。
也是昨夜躲在他懷裏,問我死在水池裏會不會牽連他的柔弱表妹。
我看著鏡子,忽然開口。
“這木簪,是城南張記的沉香木吧?”
謝硯遲一怔,隨即笑了。
“阿棠好眼力,雖不貴重,卻是我的一片真心。”
我垂下眼。
那塊木頭花了三兩銀子。
而那三兩銀子,是他前天從我賬房裏支走的。
用我的錢,買一塊木頭,換我名下幾座金山。
謝硯遲見我不說話,以為我又在鬧脾氣。
他俯身道。
“阿棠,我如今是狀元,多少高門貴女想進謝家的門。”
“但我念著你七年苦勞,正妻的位置隻留給你。”
“你要懂事,別總拿商戶那套衡量我的真心。”
我站起身,拂開他的手。
“吉時快到了,謝郎先去前廳等候吧。”
謝硯遲滿意的理了理胸前紅綢。
“好,我在外麵等你。”
他轉身離開,背影春風得意。
我抬手拔下那支木簪,扔進炭盆。
火苗竄起,徹底吞了那朵並蒂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