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夫,紡織廠那個正式工名額......”
她頓了頓,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又壓低了一截。
“你把名額給趙強,工資四十多打底,到時候我們每個月分你十五,你什麼也不用幹,坐家拿錢就行。”
她伸出三根手指頭。
十五塊,一個月。
倒是比她‘活著’的時候給的多。
她臉上表情誌在必得,似乎覺得給的那麼多,我一定會點頭同意。
我把筷子放下,眼神平靜地看著她。
"林霜,這崗位是林月拿命換來的,國家給的撫恤名額,我簽的字,憑什麼給你們?"
她的笑沒散,但嘴角那根筋繃緊了。
“姐夫,你一個鄉下男人,大字不識幾個。”
“進了廠房,報表你看得懂嗎?領導講話你聽得明白嗎?”
“你去了就是給人當笑話看,幹不了兩個月自己就得走人,到時候崗位白瞎了,一分錢你也撈不著......”
我依舊平靜拒絕:"不給。"
她嘴角那根筋繃斷了,笑徹底垮下來。
兩隻手從桌麵上抽回去,椅子往後一推,吱嘎一聲。
“陳陽,我是可憐你們父子三人,才想拉你一把。”
“你以為你是誰?等你在紡織廠待不下去的時候,跪著來求我,我都懶得看你一眼!”
二寶被他這一嗓子嚇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喊了句爸。
我把手伸過去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林霜,"我指了指門口。"你走不走?不走我喊服務員了。"
她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頭攥著桌沿攥得指節發白。
最後她什麼都沒再說,帶著趙強轉身大步離開。
從國營飯店出來,我沒有去紡織廠報道。
林霜說得對,我一個鄉下男人,大字不識幾個,去了廠房也坐不住。
什麼都不懂,到時候崗位白瞎了。
但我有我的活法。
兩條街,拐進廠區家屬院,紅磚樓三樓,敲了三下。
王主席開的門,手裏端著一碗稀飯,看見我愣了一下。
"林月丈夫,你咋來了?"
我把頂崗證明放在桌上:
"王主席,這個崗位我幹不了。"
"800塊,過戶給您女兒,她二車間幹了四年臨時工了?"
王主席的碗擱下了。
上輩子我也是偶然聽說,他兒子王梅的事,年年轉正被擠掉,急得嘴角起泡。
他盯著那張證明看了好一會兒,抬頭看我:
“你想好了?八百就賣?外頭黑市上這崗位起碼值兩千。”
“兩千沒人敢買,八百,您女兒明天就能上崗。”
他沉默了幾秒,轉身從抽屜裏翻出牛皮紙信封。
我點了一遍,八張,一分不少。
走出家屬院的時候太陽正好曬在頭頂,暖烘烘的。
撫恤金加這個,兩千五攥在手裏,夠我和兩個孩子活很久了。
我當天就找了間房子。
筒子樓後麵那排平房,一間帶個小院,月租六塊。
兩天時間,我就帶著孩子,在紡織廠門口支起一個早餐攤,賣包子。
王主席在廠門口路過看了我一回,第二天就有人來說,廠裏不趕我。
可有些人卻找上了門。
這天,我剛到廠門口,就被人一巴掌扇在臉上。
“陳陽,你把我女兒的工作還給我們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