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過早飯,我出門去了一趟銀行。
把這些年兼職攢下的錢,以及獎學金,全部兌換成了美金。
等我辦完簽證的最後一道手續回到裴家,已經是下午了。
推開別墅大門,客廳裏一片狼藉。
幾個穿著搬家公司製服的工人,正扛著大大小小的紙箱從樓上走下來。
我踩著一地散落的包裝泡沫走上二樓。
我的房門大開著。
那間朝南、采光最好的臥室,此刻已經被徹底清空了。
我用了四年的書桌被隨意地扔在走廊上,桌角磕掉了一大塊漆。
書架上那些我視若珍寶的經濟學原版著作,正被幾個工人粗魯地塞進滿是灰塵的蛇皮袋裏。
三姐裴思彤正站在走廊盡頭,手裏拿著一張圖紙,指揮著另外幾個工人在我的房間裏鋪設隔音棉。
“三姐。”我走到她身後,輕聲開口,“你在幹什麼?”
三姐回過頭,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她的眼神帶著大學教授特有的理智與從容。
“遠川,你回來了正好。”
她指了指正在施工的房間,語氣溫和。
“你過兩天就要進組陪阿澤了,這間房空著也是浪費。”
“阿澤進圈以後需要練習聲樂,這間屋子采光好又安靜,我讓人改成了他的專屬聲樂室。”
我看著那些被踩在腳底的專業書,胸口像是被塞進了一團吸滿水的海綿。
“那我的東西呢?”我問她。
“我都讓人搬去一樓的保姆間了。”
三姐理所當然地答道。
“反正你以後大部分時間都在劇組,回家的次數也少。那間房雖然小點,但對付一下也夠了。”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我從裴家主人的位置,徹底貶到了傭人的階層。
我甚至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似乎是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三姐從手裏的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遞到我麵前。
“對了,還有件事。”
她公事公辦的口吻裏,透著一種上位者的傲慢。
“你大學期間做的那兩個商業分析模型,還有那篇核心期刊的論文,我幫你申請了作者變更。”
“現在,一作的名字是阿澤。”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查閱了上千份外文資料,才做出來的心血。
是我申請哈佛商學院全額獎學金的核心籌碼。
“你這是學術造假。”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冷得掉渣。
三姐微微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反應感到意外。
“遠川,話別說得這麼難聽。什麼造假?這叫資源合理配置。”
她把文件強行塞進我手裏,語重心長地勸導我。
“阿澤進娛樂圈,需要一個高智商學霸的記憶點。有了這幾篇論文傍身,他的路會好走很多。”
“你連大廠的工作都放棄了,這兩篇論文留著也是積灰。不如拿出來幫幫阿澤。”
她頓了頓,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銀行卡。
“這裏是十萬塊錢,當做三姐買你這幾篇論文的補償。”
“一家人,別分得那麼清楚。”
裴澤這時候從樓下走了上來。
他手裏端著一杯剛做好的冰美式,遞到我麵前。
“遠川哥,謝謝你。”
他笑得一臉純真,眼底卻閃爍著勝利者的光芒。
“等我以後成了頂流,我一定會給你漲工資的,絕不讓你白受委屈。”
我看著他遞過來的那杯冰美式,透明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我的指尖滑落。
我沒有接那張卡,也沒有接那杯咖啡。
我轉過身,踩著一地的狼藉,慢慢走下樓梯。
“不用謝。”我背對著他們,聲音散落在空氣裏。
“希望你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