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哈佛商學院的報到日,隻剩下最後一天了。
裴家整棟別墅都陷入了一種近乎狂熱的忙碌中。
明天是裴澤的出道發布會。
大姐包下了全城最奢華的柏悅酒店宴會廳,請了半個娛樂圈的媒體和名流。
晚上八點,四個女人圍在客廳中央,像伺候古代的君王一樣圍著裴澤打轉。
裴澤換上了一套剪裁考究的白色高定西裝,胸前別著一枚價值連城的鑽石胸針。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就像一個真正高貴的豪門小少爺。
祁瑤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幫他整理著西裝褲的褶皺。
二姐拿著定型噴霧,細致地打理著他的每一根發絲。
大姐坐在沙發上,滿意地打量著自己的傑作。
我提著一個黑色的垃圾袋從一樓的保姆間走出來,裏麵裝滿了我這幾年攢下的草稿和日記。
大姐瞥見了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遠川,你怎麼還穿著這身破衣服?”
她指了指茶幾上一個印著經紀公司Logo的黑色紙袋。
“大姐讓人給你送了一套工作服,明天你就穿那個。”
“明天發布會現場人多眼雜,你作為助理,別穿得太隨便丟了我們裴家的臉。到時候你就站在側台,負責給阿澤遞水和擦汗。”
我把垃圾袋放在腳邊,看了一眼那個廉價的黑色紙袋。
“好。”我說。
祁瑤站起身,從包裏摸出一串車鑰匙,走到我麵前。
“遠川,明天早上六點,你開這輛保姆車去接阿澤。”
她習慣性地用命令的口吻叮囑我。
“記得提前把車裏的空調打開,阿澤有起床氣,你再去街角的麵包店給他買一杯熱牛奶。”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臉。
那張臉我看了十八年,曾經以為這是世界上最溫柔的麵孔。
現在隻覺得陌生得可怕。
“記住了嗎?”祁瑤見我不說話,有些不耐煩地催促了一句。
我接過那串沉甸甸的車鑰匙。
“記住了。”我平靜地回答。
深夜,整棟別墅終於安靜了下來。
他們為了明天的閃亮登場,早早地回房休息了。
我推開保姆間的門,將那個隻裝了護照和錄取通知書的黑色雙肩包背在背上。
借著走廊昏暗的夜燈,我走到了客廳的茶幾前。
我把那串保姆車的鑰匙輕輕放下。
接著,我從口袋裏掏出大姐給我的門禁卡、二姐塞給我的信用卡副卡。
還有那份簽了我的名字、像賣身契一樣的《私人助理聘用合同》。
我把它們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大理石桌麵上。
然後,我掏出手機。
打開微信。
裴佳玥。刪除。
裴語晴。刪除。
裴思彤。刪除。
祁瑤。刪除。
退出那個名為“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群。
拔出手機卡,掰成兩半,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
做完這一切,我覺得連呼吸都變得順暢了。
我推開別墅厚重的大門,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夜風迎麵吹來,帶著初秋微涼的寒意,卻讓我頭腦無比清醒。
我沒有回頭看這棟困了我五年的金絲雀籠。
順著林蔭道走了十分鐘,我在路口攔下了一輛早就預約好的出租車。
司機幫我把少得可憐的行李放進後備箱。
“小夥子,大半夜的去哪兒啊?”司機熱情地搭話。
我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我輕輕靠在椅背上。
“師傅,去國際機場。”我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