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被廚房裏飄出的鮮香味喚醒。
推開房門,家裏的阿姨正在把一籠籠熱氣騰騰的點心端上餐桌。
裴澤穿著真絲睡衣,坐在主位上,正乖巧地喝著一碗顏色金黃的粥。
大姐和二姐坐在他兩側,祁瑤則在幫他剝著一隻蟹腿。
“遠川,快來吃早飯。”
二姐瞥見我,招了招手,語氣裏帶著難得的溫和。
我走過去,在離他們最遠的位置坐下。
麵前擺著一碗海鮮粥,還有幾塊蟹黃小籠包。
“張媽今天買的螃蟹特別肥。”祁瑤將剝好的蟹肉放進裴澤碗裏,轉頭對我笑了笑。
“我記得你以前最愛吃這個了,快嘗嘗。”
我看著那碗泛著油光的海鮮粥,指尖微微有些發涼。
我海鮮過敏。
十二歲那年,我因為誤食了半隻螃蟹,引發了急性喉頭水腫,險些在急診室裏丟了命。
從那以後,家裏再也沒有出現過任何帶殼的海鮮。
直到裴澤來到這個家。
他口味偏重,最喜歡吃海鮮。
剛開始,家裏還會特意為我單做一份白粥。
後來大姐工作越來越忙,二姐常年住在醫院,家裏的飲食漸漸就全部以裴澤的喜好為主了。
祁瑤每次來家裏,帶的也全是他愛吃的海鮮外賣。
“怎麼不吃?”大姐放下手裏的咖啡杯,微微蹙眉看著我。
“這就吃。”
我拿起湯匙,在碗裏攪動了一下,卻遲遲沒有送進嘴裏。
“姐姐們,瑤瑤姐,你們對我太好了。”
裴澤喝了一大口粥,滿足地眯起眼睛。
他忽然像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祁瑤,眼神裏帶著一絲期待。
“瑤瑤姐,你昨天說去專櫃拿東西,拿到了嗎?”
祁瑤放下筷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當然拿到了,就等著給你個驚喜呢。”
她站起身,走到玄關處的置物架上,拿過一個包裝精美的深藍色絲絨盒子。
看到那個盒子的瞬間,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那是江詩丹頓今年限量款腕表的包裝盒。
十八歲成人禮那天,祁瑤拉著我的手,站在那個奢華的專櫃前。
她指著海報上的這塊表對我說:“遠川,等你大學畢業,我一定把這塊表買下來送給你,當做我們的訂婚信物。”
為了這塊表,她上個月特意找我拿了身份證去付尾款。
我以為,她至少還記得那個承諾。
祁瑤走到餐桌前,打開了盒子。
銀色的表盤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而昂貴的光澤。
我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接。
祁瑤卻自然地繞過我的手,將那塊表輕輕戴在了裴澤的手腕上。
“阿澤,下周的出道發布會,你戴這塊表正好壓得住場子。”
她溫柔地幫他扣上表帶,眼神裏滿是欣賞。
我的手僵在半空,像一個滑稽的默劇演員。
“瑤瑤姐,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裴澤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目光卻死死黏在表盤上,根本舍不得移開。
“跟你瑤瑤姐客氣什麼?”
大姐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語氣隨意。
“你馬上就是公眾人物了,身上沒幾件拿得出手的行頭,別人會看輕我們裴家。”
她抬起頭,瞥見我停在半空的手,眉頭微微一皺。
“遠川,你盯著阿澤的手幹什麼?”
二姐也放下了筷子,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責備。
“遠川,你現在是阿澤的助理,平時在劇組幹的都是粗活,戴這麼貴的表也不方便。”
“就是。”祁瑤回到座位上,理所當然地附和著。
“你平時連襯衫都不怎麼穿,這塊表跟你的氣質也不搭。阿澤戴著更合適。”
她們三言兩語,就輕描淡寫地剝奪了我最珍視的信物。
沒有人在意那是我期待了四年的畢業禮物。
也沒有人在意,那是祁瑤親口許下的訂婚承諾。
裴澤摸著表盤,怯生生地看向我。
“遠川哥,你要是實在喜歡,我發布會結束就還給你。”
他咬著嘴唇,眼底卻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挑釁。
我慢慢收回手,放在膝蓋上。
指尖已經不再發抖了。
“不用了。”我看著他手腕上那塊閃著光的表,聲音異常平靜。
“你留著吧,挺配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