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第二天一早。
孟府大門洞開,敲鑼打鼓。
裴家來下聘了。
彩禮抬了一箱又一箱,堆滿了前院。
沈知意換了一身大紅色的長裙,明豔照人。
裴言川牽著她的手,滿眼柔情。
母親笑得合不攏嘴。
“言川啊,以後知意就交給你了。”
我靠在長廊的柱子上看戲。
丫鬟小翠惡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別在這礙眼!驚了貴人你擔待得起嗎?”
我沒動。
隻是盯著裴言川腰間掛著的平安扣。
那是去北疆前,我把手指磨破,用上好的溫玉親手刻出來的。
裴言川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他下意識地捂住平安扣,眉頭緊鎖。
“孟南喬,過去的事就過去了。”
“我如今隻當你是妹妹。”
“你若還要糾纏,隻會讓兩家人都難堪。”
我冷笑一聲。
“裴世子多慮了。”
“你這塊破石頭,現在白送給我,我都嫌晦氣。”
裴言川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
沈知意立刻紅著眼眶擋在他身前。
“姐姐,你有什麼怨氣衝我來,別傷害言川哥哥。”
“是我不好,搶了姐姐的福氣......”
她說著,突然捂住胸口,臉色發白,身子一軟——
“知意!”母親尖叫著衝上去。
“她的心疾又犯了!”孟雲舟大吼,“快去請大夫!”
滿院亂成一團。
裴言川抱著沈知意,抬頭看我時,眼裏全是厭惡。
“孟南喬,你滿意了?”
我站在原地。
北疆七年,我見過一百三十七種殺人的方法。
但我沒見過哪一種,比“裝病”更好用。
......
當天夜裏,母親來找我。
她端著一碗麵,放在柴房隔壁的破桌上。
麵是熱的,上麵臥著一個荷包蛋。
“南喬,吃碗麵吧。”
我沒動。
她坐下來,眼眶紅了。
“你走那年,知意哭了一個月,說對不起你。”
“她身子本來就弱,大夫說她活不過二十。”
“南喬,你就當......就當可憐可憐她。”
我看著她。
“母親,我去北疆那年十二歲。”
“敵軍說要把‘沈烈之女沈知意’的人頭掛在城牆上。”
“他們點名要的是她,不是孟家任何人。”
“是你們把我推出去的。”
“你們拿我的命,還沈烈的恩情。”
她哭了。
“可是南喬......孟家欠沈烈一條命啊......”
“所以我的命就不是命?”
她愣住,說不出一句話。
過了良久,她才開口:
“南喬,你怎麼能這麼想?”
“孟家是清流世家。”
“我們要是不護著知意,滿京城都會戳我們的脊梁骨!”
我看著眼前這個生下我的女人,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滾。
“拿親生女兒的命去全你們的好名聲。”
“這叫重情重義?”
母親猛地站起來。
“你現在不是好好活著回來了嗎!”
“知意都有心疾了,你還非要逼死她才甘心?”
我沒有說話。
而是直接端起桌上那碗麵,連碗帶麵,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湯汁濺在她的錦緞鞋麵上。
母親氣得渾身發抖,扭頭就走。
“好得很!”
“孟南喬,你就在這柴房裏反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