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裴言川臉色微變,隨即有些惱怒。
“童言無忌,當不得真。”
“知意父母雙亡,身世可憐,你別拿北疆那套蠻橫做派嚇她。”
我笑了。
北疆的蠻橫做派?
我替沈知意去送死的時候,怎麼沒人說我蠻橫。
父親孟宗明終於發話了。
他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盞,語氣不悅。
“南喬,既然回來了就守點規矩,坐下吃飯吧。”
丫鬟搬來一把破舊的木椅,放在最末尾。
我看著滿桌的山珍海味,沒有動。
“父親,北疆鬧饑荒,邊防軍三年沒發足軍餉了。”
孟宗明臉色一沉。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提這些掃興的事做什麼!”
沈知意怯生生地夾了一塊魚肉遞到我麵前。
“姐姐在北疆肯定沒吃過這麼好的魚,快嘗嘗。”
我看著那塊魚肉。
北疆沒有魚。隻有吃人的風沙,和戰友凍僵後掰不開的手指。
我沒有接。
沈知意的手僵在半空,眼淚“吧嗒”掉進碗裏。
母親猛地一拍桌子。
“孟南喬,你擺臉色給誰看!”
“知意好心伺候你,你算什麼東西?”
我直視著我的親生母親。
“我算什麼東西?”
“我是替沈知意去北疆送死的孟南喬。”
“敵軍本來要的是她。”
“你們舍不得她,就把我推出去。”
“啪!”
父親重重甩了我一巴掌。
我的嘴角滲出血絲。
孟宗明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放肆!誰教你這樣忤逆父母的!”
“孟家欠沈烈一條命!你替知意去是應該的!”
我舔了舔嘴角的血,一點都不疼。
北疆蠻人的刀砍在骨頭上,比這疼多了。
“應該的?”
“父親,沈烈救你一命,你就拿我的命去還?”
他愣住了。
母親也愣住了。
沒有人說話。
因為這句話,他們從來不敢想。
......
我沒有去後院。
我背著包袱,往我以前住的南音閣走。
走到院門口,我愣住了。
院子裏的海棠樹被砍了,種上了沈知意喜歡的秋海棠。
門楣上的牌匾也換成了“知意閣”。
兩個丫鬟正在往外扔我的舊物。
我的書本,我的字畫,像垃圾一樣散落一地。
孟雲舟跟在後麵走過來,語氣理所當然。
“知意膽子小,晚上總做噩夢。南音閣陽光好,就讓給她住了。”
“再說,你當年走的時候,母親就說了,這院子以後給知意。”
我踩著一地狼藉。
“那我住哪?”
他隨手一指。
“柴房邊上還有間空屋,你先湊合幾天。”
那是以前下等粗使婆子住的地方。
我看著我一母同胞的大哥。
“好,我湊合。”
我倒要看看,沈家這出戲還能唱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