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抱著那堆被摔碎的零件,衝出了家門。
外麵在下小雨。
秋風把碎裂的裙子吹得貼在身上,冷得刺骨。
我憑著本能,跑到了電台所在的寫字樓。
這是我最後的一根稻草。
隻要趙經理願意幫我申訴,晚舟就還能活過來。
我衝進辦公室時,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上。
趙啟明正坐在真皮轉椅上喝咖啡。
看到我,他嫌惡地皺了皺眉。
“滿倉?你來幹什麼?前台怎麼什麼人都放進來。”
我把壞掉的麥克風放在他桌上。
“趙經理,求你幫幫我。”
“我媽是用我的真名去亂投訴的,你可以調取我的登錄IP,可以看我的私信回複。”
“晚舟從來沒有冒用過任何人的身份。”
“那些聽眾還在等我。”
我的聲音越來越低,甚至帶上了乞求。
趙啟明放下咖啡杯,從抽屜裏拿出一張濕巾,擦了擦被弄濕的桌麵。
“滿倉啊。”
他歎了口氣,語氣像是麵對一個胡鬧的病人。
“你以為公司是因為你媽的一個投訴電話,就封殺你?”
我愣住了。
“什麼意思?”
趙啟明轉過顯示器,點開了一個網頁。
那是一個本地論壇的熱門帖子。
標題是鮮紅的大字:
【曝光黑心電台!利用精神病女青年包裝煽情主播,誘導粉絲打賞!】
發帖人是個匿名賬號。
但帖子裏附上了幾張照片。
有我初中時因為被霸淩而去看心理醫生的掛號單。
有我服用抗抑鬱藥物的藥盒。
甚至還有一張,是我高中時因為崩潰用筆尖劃傷手臂的照片。
這些東西,隻有家裏人有。
趙啟明敲了敲屏幕。
“發帖的,自稱是你的表姐。”
“她不僅發了這些,還到處去舉報我們電台涉嫌詐騙。”
我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字,渾身的血液一點點涼透。
林曼青。
原來不僅僅是我媽的阻撓。
是林曼青,那個永遠高高在上的表姐,親手把晚舟送上了斷頭台。
“她為什麼......”我喃喃自語。
“為什麼?”趙啟明冷笑一聲。
“你表姐的老公,最近正在競爭單位的副處級吧?”
“她怕你的事情曝光,影響她老公的政審和名聲。”
“所以她幹脆先發製人,把你定義為一個有精神病的瘋子。”
趙啟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
“滿倉,公司不能留一個有潛在風險的人。”
“網上的輿論已經發酵了,為了保住電台的口碑,我們隻能犧牲晚舟。”
“回去吧,治治病。”
他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保安,上來一下,這裏有個人精神不太穩定。”
我後退了一步。
麥克風的殘骸還留在桌上。
我突然不想拿了。
因為晚舟,已經從社會層麵上被定義為了一場“精神病人的騙局”。
我被保安連拉帶拽地請出了大樓。
站在寫字樓外的台階上,我拿出手機。
我想發朋友圈,我想解釋。
可是點開微信,滿屏都是家族群的紅點。
我媽在群裏發了一篇聲淚俱下的長文。
【各位親戚朋友,滿倉的病情加重了。】
【她不僅在家砸東西,還在外麵惹是生非,差點傷了曼青的兒子。】
【我們做父母的心都碎了。如果她在外麵說了什麼胡話,請大家千萬別信,她已經控製不住自己了。】
下麵一排排整齊的回複。
大舅:【玉桂啊,苦了你了。趕緊送醫院吧。】
二姨:【我就說女孩子叫滿倉不好,這孩子從小就陰鬱。】
表哥:【小姨別急,要是她敢發瘋,我替你收拾她。】
我看著這些字,屏幕上的水珠模糊了視線。
我試著給以前的大學輔導員發信息。
【張老師,我沒有病,我媽撒謊了。】
消息剛發出去,紅色的感歎號彈了出來。
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
我被刪除了。
我又撥通了唯一一個在大學裏算得上朋友的室友電話。
電話接通了,但傳來的卻是她尷尬的聲音。
“滿倉啊......阿姨剛剛給我打電話了。”
“她說你最近狀態不好,讓我別刺激你。”
“那個......我要去自習了,先掛了啊。”
盲音傳來。
所有的求救信號,都在半空中被攔截了。
我媽和林曼青,用最合理、最符合中國家庭倫理的借口,給我編織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籠。
在這個籠子裏。
我所有的解釋,都是“發病”。
我所有的憤怒,都是“狂躁”。
我連做一個正常人的資格,都被他們剝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