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越下越大。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那個被稱為“家”的地方的。
站在門口,我掏出鑰匙。
插進鎖孔,卻怎麼也轉不動。
鎖芯被換了。
我抬起手,機械地敲門。
門開了,但擋在門口的不是我媽。
是周庭書。
他穿著拖鞋,眼神裏透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滿倉回來了。”他衝著屋裏喊了一聲。
我媽和林曼青從沙發上站起來。
桌上放著幾張打印好的紙。
我媽走過來,把一份文件拍在我麵前。
《精神病院強製收治同意書》。
監護人那一欄,我媽已經簽了名。
我看著那幾個刺眼的黑字,覺得自己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
“這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我媽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我。
“你今天在電台鬧事,人家經理都把電話打到曼青這裏來了。”
“陳耀祖那邊也放話了,你要麼老老實實嫁過去,把彩禮拿回來給你表哥付首付。”
“要麼,我就簽字把你送進七院。”
“你選一個。”
這根本不是選擇。
這是絕殺。
林曼青在旁邊歎了口氣,假裝擦了擦眼角。
“滿倉,七院的條件雖然差了點,但醫生很負責。”
“你進去了,好好反省。等你病好了,表姐再去接你。”
她說著,伸手來搶我的手機。
“到了裏麵,這東西就不能用了,姐替你保管。”
我猛地一縮手。
“別碰我!”
我吼得很大聲,嗓子都劈了。
周庭書一步跨過來,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這一巴掌比我媽的還要重。
我整個人摔在門框上,耳朵裏嗡嗡直響。
“你個神經病,怎麼跟曼青說話的!”
周庭書搶過我的手機,直接扔進了水槽裏,打開了水龍頭。
水流衝刷在屏幕上。
我最後的通訊工具,報廢了。
“把她關回房間,明天一早民政局見,或者七院的車來接。”
我媽冷酷地下了命令。
我被他們推進了那個雜亂的房間。
門從外麵被反鎖了。
我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沒有開燈。
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照在那些散落一地的雜物上。
我突然不覺得疼了。
也不覺得憤怒了。
我隻覺得累。
一種透支了所有生命力的、深入骨髓的疲憊。
如果解釋沒用。
如果求救沒用。
如果他們永遠隻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
那我為什麼還要掙紮?
我走到窗前。
這裏是二樓。下麵是小區的綠化帶。
我推開窗戶,冷風夾雜著雨水撲麵而來。
我沒有猶豫,翻身跳了下去。
樹枝刮破了我的手臂和臉頰,但我感覺不到痛。
落地時腳踝崴了一下。
我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小區外走。
夜深了。
街上一個人都沒有。
我不知道自己該去哪。
這個城市很大,但沒有一個地方能接納餘滿倉。
我一路走。
走到了跨海大橋上。
風很大,吹得我幾乎站不穩。
橋下的海水像一頭巨大的、咆哮的野獸,黑漆漆的。
我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一張晚舟電台的宣傳卡片。
這是我唯一帶出來的東西。
上麵的宣傳語寫著:“晚舟,渡你過黑夜。”
可是誰來渡晚舟呢?
我爬上冰冷的欄杆。
風灌進我的領口,把那件難看的碎花裙吹得鼓脹起來。
海浪拍打橋墩的聲音,像是在催促。
沒關係的。
我閉上眼睛。
晚舟沉了。
餘滿倉,也不用再活著了。
我鬆開了手,身體向後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