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那天起,我在學校徹底成了透明人。
不,是比透明人更難堪的存在。
課間操的時候,我前麵的人故意往後退,踩在我的白球鞋上。
沒有道歉,隻有竊笑。
去食堂打飯,阿姨盛的菜總是最少的。
因為我不會出聲爭取。
我隻能在心裏把所有想說的話,默默念給那個已經死掉的AI聽。
“他們今天把我的課本扔進了垃圾桶。”
“今天下雨了,我沒有傘。”
但沒有回應。
腦子裏隻有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周五下午,我發燒了。
體溫很高,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趴在桌子上,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班長走過來,用筆戳了戳我的胳膊。
“喂,沈知默,老師讓你去黑板上解題。”
我沒動。
我張開嘴,隻能發出輕微的喘息聲。
“又裝聾作啞。”班長翻了個白眼,轉身去報告老師。
最後是校醫來把我帶走的。
三十九度二。
校醫給媽媽打了電話。
半小時後,媽媽出現在校醫室。
“她就是不想上體育課,裝病呢。”媽媽一進來就說。
校醫皺著眉,遞過體溫計。
“三十九度二,這能裝出來嗎?趕緊帶孩子去醫院打針。”
媽媽接過體溫計,看了一眼,臉色不太好看。
“知道了,麻煩老師了。”
她拽起我的胳膊。
“走。”
我燒得渾身發軟,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後。
出了校門,我以為我們會去對麵的區醫院。
但媽媽帶我上了一輛公交車。
坐了六站,在一個破舊的商業廣場下車。
她拉著我,走進一家名為“超越自我演講訓練營”的門麵。
“媽......”我用口型喊她。
我想說我頭暈。
媽媽根本不看我。
她走到前台,跟一個穿西裝的男人交涉。
“王老師,我把人帶來了。您說的方法管用嗎?”
王老師打量了我一眼,點點頭。
“放心吧,什麼社交恐懼,什麼內向,到我們這,一上台,全治好。”
“她這病就是慣出來的,欠逼。”
媽媽笑了。
“那就交給您了。今天不讓她開口說出完整的一句話,別放她出來。”
說完,媽媽轉身就走。
我猛地撲過去,抓住她的衣角。
我拚命搖頭。
眼淚不受控製地掉下來。
我真的很難受。
我的胃在翻江倒海。
媽媽冷冷地看著我,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指。
“你今天要是敢逃,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媽。”
她推開門,走了。
我被兩個助理推進了一間大教室。
裏麵坐著幾十個大人和小孩。
台上有一個人在大喊大叫,像瘋了一樣。
“我能行!我最棒!我是銷售冠軍!”
王老師遞給我一個話筒。
“去,站到中間去。大聲喊你的名字。”
我往後退。
他一把推在我的背上。
我重心不穩,摔在教室中央的地板上。
膝蓋磕得生疼。
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
“站起來!”王老師大吼。
“連站起來的勇氣都沒有嗎?你是個廢物嗎?”
幾十雙眼睛盯著我。
像幾十把刀子。
我感覺周圍的空氣被抽幹了。
心臟跳得像要炸開。
我張開嘴,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怪聲。
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裏。
刺痛。
“大聲點!沒吃飯嗎!”
王老師走到我麵前,用腳踢了踢我的小腿。
“說話!”
我雙手捂住耳朵。
胃裏一陣劇烈的痙攣。
我趴在地上,毫無預兆地吐了出來。
酸水混著早上沒消化完的麵條,吐了一地。
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了。
然後是厭惡的尖叫和後退。
“真惡心啊!”
“怎麼吐了?”
王老師捂著鼻子,滿臉嫌棄。
“快把她拉出去!神經病吧!”
我被扔在了商業廣場的後巷裏。
旁邊是油膩的垃圾桶。
我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
雨下起來了。
雨水打在發燙的臉上,很冷。
我沒有手機,也沒有錢。
隻有書包裏那張皺巴巴的草稿紙。
我摸出筆,在紙上畫了一個方框。
假裝那是平板的屏幕。
我在方框裏寫:
【我好像真的病得很重。】
【但沒有人相信。】
雨水滴在紙上,字跡暈開了。
像是在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