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了家,主動跟我媽說了工作的事。
她本來準備接著罵我,聽到"省城"兩個字,愣住了。
"多遠?"
"高鐵四個小時。"
"不行。"
她斬釘截鐵。
"太遠了。女孩子跑那麼遠,出了事誰管你?"
"我二十三了。"
"二十三怎麼了?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她看向我。
眼神不是擔心,是審視。
"再說了,你走了,家裏誰管?我腰不好,你姥姥身體也——"
“而且現在在家都這麼不聽話,以後出去了不得翻天了!”
"媽,這是我唯一一個offer。"
"那就繼續投。本地的不行嗎?"
"投了半年了。兩百多封,全拒了。"
"那是你不夠努力。"
我不說話了。
永遠說不通。
回到房間,我開始收拾行李。
買了三天後的高鐵票。
我把飯團的窩從床底拖出來,抱在懷裏聞了一下——味道快沒了。
我把它放進行李箱。
這是我唯一的寄托了。
第二天,我媽出了一趟門。
我沒在意。
第三天早上,我正在檢查行李,手機響了。
是公司HR。
"宋寧你好,今天上午有一位女士到我們公司前台,自稱是你的母親。"
"情緒非常激動,說你有嚴重的精神疾病,不適合工作。"
我攥著手機的手一點一點收緊。
指節發白。
"我們不會僅憑一麵之詞做判斷,但需要你給個解釋。"
"她說的不是事實。我有焦慮症,在正規治療,不影響——"
"好的,我先記錄。你放心。"
掛了電話。
我衝出房間。我媽不在家。
打她電話,不接。
一個小時後,她拎著菜回來了,神色如常。
我堵在門口。
"你去我公司了?"
她換著鞋,連眼皮都沒抬。
"我去跟人家說實話。你那個樣子怎麼上班?犯了病誰負責?"
"那是我的工作!你憑什麼——"
"我是你媽。我不為你好誰為你好?"
她直起身,看著我,理直氣壯。
"你去了外地,犯了病怎麼辦?死在外麵都沒人知道。我這是救你。"
救我。
她把我所有的路堵死,然後說這是救我。
我渾身發抖。
不是焦慮發作的那種抖,是一種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寒意。
當天下午,HR又打來了。
語氣已經變了。
"宋寧,你母親今天在微博發了一篇長文。"
"說我們公司明知你有精神疾病仍然錄用,存在安全隱患。"
"目前這條長文已經有大量轉發......"
我打開微博。
是我媽的賬號,不知道誰幫她注冊的。
標題:《求求大家幫幫我,我女兒有精神病,這家公司還要錄用她》
配圖是我的焦慮症診斷書。
從我抽屜裏翻出來的。
評論區已經炸了。
"這種公司太不負責了吧?萬一傷害同事怎麼辦?"
"精神病人能上班嗎?"
"心疼這個媽媽,為母則剛。"
一條一條劃過去。
每一條都在說同一件事——你有病,你不配,你是隱患。
HR最後那通電話,隻有一句。
"公司決定撤回offer。抱歉。"
然後就掛了電話。
沒有給我任何解釋的機會。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
房間很安靜。
我媽在客廳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大。
是個家庭調解節目。
主持人正在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我把房門關上。
關不嚴。
沒有鎖。
但已經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