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還是回家了,因為我身無分文。
我睜著眼睛在床上躺了一整晚。
第二天,姥姥七十大壽。
我不想去。
可門被直接推開。
鎖上個月就被我媽拿螺絲刀撬了,
"這是我的家,沒有你能鎖的門。"
她站在門口,手叉著腰,上下打量我。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能不能別讓我丟人?"
我坐在床上,床頭櫃上的藥瓶倒著,蓋子沒擰。
"我狀態不好。"
"你哪天好過?"她把一件外套扔到床上。
"你姥姥七十,就這一回。你不去,全家人怎麼看你?"
全家人。
又是全家人。
飯店包間,三桌。
我縮在角落的位子上,麵前的筷子沒動過。
姥姥坐主位,精神頭很好。
明明坐在表姐旁邊,正拿勺子敲碗玩。
他看見我,眼神躲了一下。
表姐摟緊了他。
酒過三巡。
我媽喝了點酒,臉泛著紅,嗓門比平時更大。
她開始講話。
"......前幾天那條狗,差點咬了明明,我當天就送去處理了。"
她笑著搖頭,像在講一個飯桌上的段子。
"寧寧回來跟我鬧,你說好不好笑?為一條狗,跟親媽翻臉。"
幾個親戚配合著笑。
二舅夾了口菜:"年輕人養寵物都這樣,比親爹媽還親。"
"可不是嘛。"
我媽接過話頭,酒勁上來了,聲音更大了。
"她那個什麼焦慮症,我看就是太閑了。"
"正常人誰會得那個?我們那個年代,飯都吃不飽,誰有工夫焦慮?"
桌上又是一陣笑。
我的手在桌下攥成拳,指甲掐進肉裏。
心跳開始加速。
又來了。
胸口那塊石頭又壓上來了。
我盡力忍住,平靜開口。
"媽。"
"嗯?"
"飯團不是咬人。是明明拿刀紮它眼睛,它疼極了才反抗的。"
桌上安靜了一瞬。
我媽臉上的笑凝住了。
"吃飯呢,提這個幹嘛。"
"你當笑話講的時候怎麼不嫌不合適?"
聲音不大,但整桌人都聽見了。
我媽筷子一拍。
"寧寧!你姥姥過生日!"
"還有,我的焦慮症是三甲醫院確診的。"
我看著她的眼睛。"不是裝的,不是閑的,也不是矯情。"
整桌人都停下了筷子。
姥姥臉色不好看了。
表姐低頭給明明夾菜,假裝沒聽見。
二舅媽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孩子是不是真有點毛病啊......"
聲音不大。
但全桌人都聽見了。
我媽猛地站起來,手指著我,嘴唇哆嗦。
"你看看你!大庭廣眾什麼樣子!"
"你姥姥七十大壽你鬧這一出——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東西!"
我也站起來。
拿起包,轉身走了。
身後我媽的聲音追出來,氣急敗壞地喊道。
"你走啊!走了別回來!"
電梯裏,我靠著牆,閉上眼。
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手機亮了。
一封郵件。
是上周麵試那家公司的offer。
省城。
離家六百公裏。月薪八千,包住。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第一次覺得,也許還有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