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我沒有焦慮發作。
很奇怪。
這半年來第一次,心跳平穩得像一潭死水。
不快,不慢。
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我坐在床上,把手機備忘錄打開。
打了很久。
"蘇蘇,對不起。我沒保住飯團。"
"媽,冰箱裏的藥沒吃完,可以退。掛號費發票在抽屜第二層。"
然後打開微信。
給蘇蘇媽媽發了一條:"阿姨,飯團我沒照顧好。對不起。"
最後打開相冊。
翻到飯團最後一張照片。
它站在門口看我穿鞋,尾巴搖得很慢。
我把這張照片設成了壁紙。
然後打開我媽的對話框。
光標閃了很久。
"媽,你贏了。我哪兒都不去了。"
發送。
已讀。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沒有回複。
客廳的電視聲還在響。
她就在隔壁。隔著一道沒有鎖的門,距離不超過五米。
卻已讀不回。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上。
站起來。
走到窗邊。
十四樓,窗戶推開,夜風湧進來。
把我的頭發全吹到臉後麵。
我低頭看了一眼樓下。
路燈把地麵照得發白。
很遠。
也很近。
腳踩上窗台的時候,腦子裏最後閃過的畫麵——
不是我媽的臉,不是那些拒信,不是微博上的評論。
是飯團站在門口,尾巴搖得很慢。
它在等我。
這次,換我去找它了。
風很大。
樓下傳來一聲悶響。
不算很大的聲音,但夜裏格外清晰。
五樓的王阿姨正在陽台收衣服,手一頓。
往下看了一眼。
然後開始尖叫。
王阿姨跌跌撞撞跑上十四樓,砸我家的門。
"老宋!老宋你開門!你家寧寧——你家寧寧她——"
門開了。
我媽穿著睡衣,頭發亂著,臉上還帶著剛被吵醒的不耐煩。
"大晚上的你喊什——"
"你閨女從樓上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