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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從暑期工下班。

媽媽發來消息。

“你姐一回公司你爸就不見了，你給他打個電話，問問他又去哪鬼混了，幾點回來。”

我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沒有回複。

熟練地打開媽媽的朋友圈，果不其然，最新的一條是昨晚拍的。

照片裏，爸爸為姐姐切開那塊黑森林蛋糕，氛圍溫馨。

在媽媽眼裏，姐姐是維係這個家的溫情紐帶。

而我，是姐姐的相反麵，是用來在失控時隨時可以犧牲的籌碼。

我繼續往上滑。

無論是爸爸還是媽媽，他們的朋友圈裏從來沒有我的影子。

隻有姐姐的獎狀、姐姐的旅行、姐姐的生日。

看著看著，視線漸漸模糊。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卻散發著酸臭味的流浪漢突然從暗處竄出來。

他一把抓向我的手機，力氣大得驚人。

電話那頭，１２歲的我聽見動靜，發出驚恐的呼喊：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為了不讓這通跨越時空的電話斷掉。

我死死將手機按在胸口，任由他推搡毆打。

警車呼嘯而來的那一刻，流浪漢罵罵咧咧地迅速跑入了夜色。

在派出所做完筆錄，年輕的女警員心疼地看著我紅腫的臉頰和擦傷的手臂。

問我父母的電話，說要叫他們來接我。

我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怎麼行？”

“你現在一身傷，必須有人來接你，還得去醫院驗傷。”

不得已，我拿起了派出所的座機。

電話撥通，媽媽迫切地問：

“怎麼用座機打來？找到你爸了嗎？”

我說了在派出所的事。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語氣裏竟透出一絲興奮：

“正好！你就用派出所的座機打給你爸，讓他來接你不就行了？看他來不來！”

我握著聽筒的手微微發顫，沉默了兩秒，又撥通了爸爸的號碼。

爸爸詫異地聽完，“嗯”了一聲，語氣敷衍：

“晚點過去，你等一下。”

然後，電話掛斷了。

我就在派出所的硬塑料椅上，從晚上８點，一直坐到１１點。

終於，派出所的門被推開。

媽媽走了進來。

她四下看了一眼，沒看到爸爸的身影，臉上立刻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失望。

她咬著牙，喃喃自語：“都這樣了，他也不出現嗎......”

走出派出所，夜風微涼。

我因為腿上的傷，走得很慢。

媽媽不耐煩地在我背後狠狠推了一把。

我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裝什麼裝？”

“再裝你爸也坑不到。那麼好演技，留著你爸回來再演！”

“跟你說了多少次，晚上出門不要穿裙子！你就非要這麼惹人注意？你不要臉的嗎？怪不得別人隻搶你不搶別人！”

我倔強地咬著牙。

戴上耳機，將媽媽的辱罵隔絕在外。

電話那頭，１２歲的我哭得喘不上氣。

“媽媽怎麼能這麼說你......”

“明明是她讓你去打暑期工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眼淚逼回去。

“溫餘，”我輕聲說，“你做好決定了嗎？”

電話那頭，哭聲漸漸弱了下去。

過了很久，對麵啞著嗓子，一字一句地說：

“我想好了......”

“我明天就跟大姨一起走。”

我仰頭看著夜空，終於笑了。

“好。”

“這一次，別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