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家裏難得迎來了一場小遊輪度假。
我原本是不想去的。
姐姐卻在一旁說我性格古怪,不合群。
爸爸淡淡地掃了我一眼,語氣漠然:“她不想去就不去吧。”
媽媽重重地、警告性地拍了我一下,壓低聲音咬牙道:
“不許掃興。”
我看著他們三人站在一起的畫麵。
心想,這大概是我作為籌碼的最後一天了。
去就去吧。
可就在遊輪即將離岸的前一秒,爸爸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頭微皺,轉頭對我們說:
“公司有點急事,你們自己好好玩。”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下了舷梯。
媽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底翻湧起熟悉的陰鬱。
我知道,又是那個女人。
姐姐卻毫無察覺,隻是感歎了一句“爸真忙”,便興奮地拉著媽媽上了船。
我獨自走到甲板的角落,麵向無邊無際的大海,重新按下了通話鍵。
電話那頭,12歲的我聲音裏透著前所未有的輕鬆:
“姐姐,我已經收拾好東西了,大姨馬上就來接我。”
我嘴角剛要揚起,還沒來得及回答。
背後突然傳來一股巨大的推力。
我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入冰冷的海水裏。
我不會遊泳,胸腔悶痛得像要炸裂。
但我死死護著胸前的防水袋——手機還在。
掙紮間,我聽見媽媽驚恐的尖叫聲。
“柔柔,快給你爸打電話!”
姐姐驚慌失措地想要跳下來救我,卻被媽媽死死抱住。
“遊輪有專門的救援人員,她不會有事的!你別下去,你快給你爸爸打電話!”
原來,哪怕是在我快要淹死的這一刻。
她最在乎的,依然是如何用我來換爸爸回頭。
沉下的前一秒,救援人員拽住了我的胳膊。
再清醒過來時,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爸媽正在激烈地爭吵。
爸爸的聲音透著極致的厭惡:
“你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撒謊能不能打打草稿!”
媽媽反駁:“難道醫院也會騙你嗎?!”
“有什麼不可能?”爸爸冷笑。
“你以為你們以前那些小把戲我都不知道?溫餘一直幫你演戲騙我!”
“以後她就是死了,你也別再給我打電話!”
媽媽哭著哀求他別走,可爸爸的腳步聲還是決絕地遠去。
醫生走了過來,語氣凝重:
“患者溺水時間過長,肺部出現了嚴重問題,晚上必須有人陪床。”
媽媽馬上否定了這個提議:
“她姐姐受到了驚嚇,我必須回去安撫她。這裏沒人,叫護士多看兩遍吧。”
醫生皺眉:“那如果晚上有什麼問題......”
“能有什麼問題?嗆兩口水而已!實在不行,我給你們簽個免責書!”
我閉著眼睛裝睡。
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無聲地滑入鬢角。
如果她回頭看我一眼。
哪怕隻是一眼,就能發現我在流淚。
可是,她連頭都沒回,便匆匆離開了病房。
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屬於12歲自己的啜泣聲。
我拚盡全身力氣坐了起來。
翻出隔壁床鋪那位神經衰弱病人留下的一瓶安眠藥。
仰頭幹咽了下去。
我的意識開始劇烈抖動。
過往種種,如同被清理的電腦內存,開始急速消失。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一陣匆忙的腳步聲。
接著,有人把我枕邊的手機遞給了匆匆趕回來的媽媽。
“發現的太遲了......”
“她一直在跟對麵保持通話......”
媽媽接起手機,顫抖著“喂”了一聲。
接著,她的聲音裏充滿了不可置信的驚駭:
“小餘?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