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慶功宴設在城郊大營。

馬車裏裴燼主動握了我的手，"今日人多，你若不舒服就跟我說。"

我嗯了聲，沒抽手。他的手很暖，可那種暖像隔了一層紗。

下車時他扶我，動作周全。可扶完我，目光就不自覺往人群裏掃了一圈。

我知道他在找誰。

宴席過半，沈昭寧由軍士引著入席。

素淨衣裙，左臂纏著繃帶，看見裴燼時低下頭，小聲喚了句，"裴大哥。"

裴燼正給我夾菜的手停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把菜放到我碟子裏，朝她點頭，"坐吧，別牽著傷口。"

語氣克製。可他放下筷子時，指尖在桌麵無意識敲了兩下。

那是他緊張時才有的小動作。我太熟悉了。

席間有人起哄讓沈昭寧講擋箭經過。她紅著臉低聲說，"當時沒想那麼多，看見箭飛過來，身子比腦子快。"

滿座喝彩。

趙參將夫人端著酒杯笑吟吟看向我，"裴夫人真是大度，換了旁人，哪能容得下一個姑娘家住在府上半個月。"

幾個人跟著笑，目光往我身上瞟。

另一個聲音接上，"人家救了將軍的命，又沒爹沒娘的，總不能往外趕吧。裴夫人這賢惠，一般人學不來。"

裴燼皺了下眉，"趙夫人，昭寧隻是恩人，過兩日就會離開。不必多想。"

語氣不重，像在打圓場。不是護我，是維持場麵。

我擱下茶盞站起來。

"明棠？"

"透透氣。"

出了營帳，夜風灌進來。

身後傳來腳步聲。

"明棠——"

"我想一個人待會兒。"我沒回頭，步子沒停。

他的腳步聲頓住了。

我一個人往營外走，夜色濃得像墨。胸口那個悶了很久的東西翻湧上來，堵在嗓子眼。

不是想哭。是覺得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那種累。

這時，袖中銅鏡微微發燙，她哽咽的聲音傳來。

"明棠——裴燼從邊關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