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棠棠!我回來了!"
聽著銅鏡那頭的聲音,我恍若隔世。
太久了。久到我都忘了裴燼曾有這樣明亮的嗓音,和"棠棠"這兩個字。
鏡中的明棠沉默了一會兒,隻嗯了一聲。
少年裴燼小心翼翼起來,"棠棠?你身子好些了嗎?"
"好多了。"她聲音平平的。
他沒追問,隻輕聲說,"那就好。我去見你爹,有話跟他說。"
過了一會兒她背過身壓低聲音,"他去找我爹提親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拒了他。"
"嗯。我知道。"
我一個人沿著營外的小路往回走。
身後遠遠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裴燼驅馬追上來,翻身下馬時帶著急色。
"明棠,你怎麼一個人走?這裏離城好幾裏路——"
他把外袍直接披在我肩上,沒問我要不要。
"今晚的事是我沒處理好。明天我就送昭寧去莊子,以後不會再有這種場麵了。"
我停下腳步。
"裴燼,你方才在席上叫她昭寧,叫了幾次?"
他怔住。
"你自己都沒注意到。可你叫我,從來都是明棠。連成親前那聲棠棠都不肯再叫了。"
他嘴唇動了動。
"你心裏裝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身後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走出去十幾步,才聽見他啞著嗓子說。
"明棠,你是我妻子。"
又是這句話。不是"我愛的是你",永遠是這句不痛不癢的"你是我妻子"。
銅鏡中,少年裴燼的聲音不斷湧入。
"棠棠,我在外麵這三年,天天都在想你。"
"等咱們成了親,我哪兒都不去了,就守著你。"
"這輩子就你一個。我發誓。"
又輕又鄭重。卻比眼前這個裴燼的沉默更讓我心如刀絞。
回到將軍府,我拿起收拾好的包袱。
裴燼跟進來,臉色終於變了。
"明棠,你做什麼?"
"走。"
"你別這樣,有什麼話我們慢慢說——"
"你連我喜歡什麼花樣的簪子都記不住了。你叫她的名字比叫我的還順口。你說送她走,可半月之期過了三天她還在。"
"我不怪你。可我也不想再忍了。"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不肯鬆手的執拗。
"明棠,再給我一點時間。"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三年前他就是用這雙手,在我家門外熬了七天七夜的藥。
可如今這雙手,更習慣端到另一個人嘴邊了。
我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裴燼,你對我的好,我收不起了。"
他的手垂落,整個人怔在原地。
我推門走進夜色裏。他沒有追。
天將亮時,銅鏡忽然亮了。
明棠紅著眼出現在鏡麵裏,聲音沙啞卻決絕。
"明棠,我拒了他。他在院子裏站了一整夜,我沒開門。我們徹底結束了。"
我如釋重負。
腦海中關於裴燼的記憶開始一片片褪色、剝落,像牆上斑駁的舊漆,簌簌墜地。
與此同時。
正站在空蕩蕩臥房裏的裴燼忽然天旋地轉,眼前發黑,直直栽倒在地。
等他悠悠醒來,床邊坐著老太君和沈昭寧。
他揉了揉額角,眼神茫然。
"祖母,我怎麼了?"
然後目光掃過整間屋子,眉頭緊鎖。
"明棠呢?"
他撐著身子要起來,"我出征前跟她說等我回來就提親,她人呢?"
老太君臉色倏地沉了,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胡說八道什麼!你的妻子沈昭寧好端端坐在這兒!"
"明棠?你回來提親人家沒應你,都三年前的事了,發什麼癔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