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家的認親宴,更像給虞安正名。
正廳裏擺了兩排花籃,每個花籃上的賀卡都寫著:
“恭喜安安平安歸家。”
我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虞母走過來,手裏拿著一條淺青色裙子:“換上,別穿你那身山裏衣服。”
我接過來,尺碼小了兩號。
虞安站在她身後,輕聲開口:
“媽,這是我不要的那條,姐姐會不會介意?”
虞母皺眉:“你姐姐在山裏吃過苦,不會計較這些。”
裴寂從樓梯下來,正好聽見。
他的目光落在裙子上,停了停。
我以為他至少會說一句不合適。
他卻說:
“這顏色襯安安,你穿可能有點緊。要不我讓人重新送一件黑的,穩重點,適合你。”
穩重點。
適合我。
虞安是淺青色,是花,是嬌貴,是需要被照顧。
我就該穿黑色,懂事,沉默,替所有人兜底。
我把裙子還給虞母:“不用了。”
虞母臉色不好:“今天這麼多親戚朋友,你想讓所有人看笑話?”
裴寂走到我身邊,聲音壓低:“阿辭,別在這種小事上較勁。等宴會結束,我帶你去買新的,買你喜歡的。”
“你知道我喜歡什麼嗎?”
他停了停:“你喜歡素的。”
我看著他:“我也喜歡紅。”
裴寂的神情僵了片刻。
他當然忘了。
我曾經說過,我再嫁那天想穿紅,想把那些晦氣話全壓下去。
可現在,連他都覺得我隻配穿黑。
宴會開始後,虞父舉杯。
“今天,是虞家把親生女兒接回來的日子。薑辭這些年在外麵受苦,虞家以後會補償。”
掌聲很稀,虞父話鋒一轉。
“但安安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孩子,虞家永遠不會虧待她。”
這次掌聲熱烈許多。
虞母紅著眼,把一個紅包遞給虞安:“安安,你替媽媽給姐姐。”
虞安拿著紅包走到我麵前:“姐姐,歡迎回家。”
所有鏡頭都對準我們。
裴寂站在我身後,手掌落在我腰側:“接。”
聲音很輕,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沒動。
虞安眼淚立刻湧出來:“姐姐是不是還怪我?那我走,我真的不該留在這個家。”
她轉身時,身體忽然往旁邊倒,裴寂立刻鬆開我,衝過去扶她。
紅包掉在地上,支票滑出來。
有人低聲驚呼:“八十八萬,這也太大方了吧!”
虞母臉色變了:“薑辭,你不接就不接,推她做什麼?”
我看著裴寂。
他扶著虞安,眼神複雜。
我問他:“你看見我推她了嗎?”
裴寂沉默了。
這沉默,比虞母的指責更傷人。
虞安在他懷裏哭:“阿寂,不怪姐姐,是我沒站穩......”
我看見她裙擺下滾出一顆斷掉的珍珠扣。
那顆扣子邊緣有膠痕,不像剛剛崩落,倒像是精心設計現在斷裂的。
裴寂也看見了。
他的目光在珍珠扣上停住,很快又移開:“阿辭,先道歉。”
正廳安靜下來。
我看著他,
他走近兩步,用隻有我們能聽見的聲音說:“我知道你沒推。”
那點可笑的期待剛剛浮現,就又馬上被他的下一句,徹底碾碎。
“但今天不能鬧大。安安剛被揭穿身份,外頭都等著看她笑話。你先認了,我回頭補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