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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回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我沒開燈，整個人縮在黑暗的角落裏。

他走到我麵前，把薑糖水放到我手邊，聲音比白天低了許多：

“你下午吹了冷風，喝了再睡。你胃弱，別硬撐。”

他還記得。

記得我不能空腹喝濃茶，記得我夜裏腳涼，記得我受了委屈會先躲到黑處......

要是沒有白天那場洗泥禮，我幾乎會以為，他仍舊把我放在心上。

“阿寂，我聞不得薑味，想吐。”

門外傳來虞安細弱的聲音，端著那碗薑糖水的裴寂停了一瞬：“好，我這就倒了吧。”

我看著立刻準備起身的裴寂。

他避開我的視線，解釋得很快：“安安今天受了刺激，我給她也煮了些。”

然後不等我開口，就快步出了門。

沒過多久，虞安房裏亮起了燈。

裴寂把進口藥膏、營養針、熱毛巾一樣樣擺好，低聲嘟囔著讓她千萬別怕留疤。

我想起三年前，我采藥摔下坡，半條小腿血肉模糊。

衛生所說進口祛疤藥太貴，裴寂蹲在門口抽了半宿煙，最後給我買了一管便宜藥。

那時他說：“阿辭，等我有錢了，一定給你最好的。”

但是如今，靠著虞家為了讓假千金被認回村子，怒砸下來的改口費而富起來的他，卻將最好的先給了虞安......

虞家的車是第二天到的。

虞母一下車，就衝進廂房抱住虞安：

“安安，怎麼瘦成這樣？我那時就不應該同意你回這窮鄉僻壤的！”

虞安搖頭，卻看向我：“媽，別怪姐姐，是我不該用那盆水。”

虞母再看我時，眼神立刻冷了：

“薑辭，安安替你在虞家盡了二十多年孝，你一回來就潑她泔水，外人知道了怎麼看虞家？”

虞父站在門口，神色更沉。

“明天回城。認親宴已經定了，別再鬧出這種丟人的事。”

我沒有爭辯，默默點了頭。

不是屈從，而是，我的確要回城裏一趟。

手機上，是前夫家人發來的信息：“聞璟這幾天腦電反應很強，醫生說，大概率能重新蘇醒......”

兩年前，我因命格契合，被選中為車禍昏迷的陸聞璟衝喜。

婚後，陸聞璟的生命體征越來越強。

他父母害怕旁支下手，於是狠下心對外宣稱陸聞璟已經死亡。

我就這麼成了法律上的寡婦。

裴寂明明是知道的，我們沒有夫妻之實。

當年我會同意婚約，也是為了給瀕臨破產的他湊夠投資......

可公司度過危機後，他卻不準我提一次陸家，更不準我拿陸家的一分錢。

他說要是占了前夫的便宜，洗泥禮也洗不幹那份晦氣......

那時我認真點頭，盼著他給我一場盛大的婚禮。

可如今，看著為了讓傘麵全部偏向虞安，半邊肩膀被雨打濕的裴寂。

當年的期盼，隻剩無盡的諷刺。

虞安坐進後排，他緊跟著上去。

我站在雨裏，司機尷尬提醒：

“薑小姐，您坐最後一排吧。”

裴寂從車裏看我，語氣自然：“阿辭，先委屈一下。安安暈車，我照顧她。”

車子開出山口。

虞安靠著裴寂，小聲問：

“阿寂，姐姐是不是還在生我氣？”

裴寂替她擰開保溫杯。

“她脾氣就那樣，過兩天我哄哄就好了。”

他的語氣太篤定。

篤定到像我這輩子隻會站在原地，等他回頭用一場遲來的洗泥禮就能哄好。

我看著窗外漸遠的山路，給陸家人回了兩個字：

“我會好好考慮回陸家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