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他還是好看的。
眉眼鋒利,低聲求人時,甚至有種讓人心軟的狼狽。
“阿辭,算我求你。”
從前他這樣叫我,我總會輸。
可今天,我隻覺得惡心。
他明知我沒錯,卻要我替虞安背鍋。
我彎腰撿起紅包,放回虞安手裏。然後看向滿廳賓客。
“對不起。”
虞母滿意了,虞父臉色緩和了。
虞安在裴寂懷裏,眼裏浮出一點得意。
裴寂鬆了口氣,伸手想碰我的肩。
我側身避開,順手把腕上的紅繩摘下,放進包裏。
那是他親手編的,他說戴著它,我就是他裴寂的人。
可從這一刻起,我不想再是了。
第二天一早,裴寂敲開我的門,手裏拿著民政局預約單:“昨天是我混賬,我知道你委屈。今天去領證,給你名分。”
他語氣溫柔,眼裏有歉意。
身上換了件白襯衣,頭發收拾得幹淨,連袖扣都是我三年前送他的那對。
若換成從前,我大概會被這句話哄到心軟。
但我等了太久。
等一場洗泥禮,等一句偏愛,等他在人前堅定地選我。
可他把這些都給了別人。
現在隻剩一張結婚證,他卻說得像恩賜。
我沒接他遞過來的豆漿。
裴寂看著我,像怕我又退。
“阿辭,今天誰都不能打擾我們。”
話剛落,樓下傳來虞母的尖叫:“安安!你懷孕了?誰的孩子?你說啊!”
裴寂臉色變了,轉身下樓。
我站在樓梯口,看見虞安坐在沙發上,手裏捏著一張孕檢單。
她看見裴寂,像看見救命稻草。
“阿寂,我不知道,一個月前認親那晚我喝多了,我真的不知道......”
虞父把杯子摔在地上。
“裴寂,你那晚在她房裏待到半夜,傭人和客人都看見了,這事你說清楚!”
裴寂站在原地,臉上血色退了大半。
他看向我。
那目光裏有慌張,有愧疚,也有我熟悉的求情。
又來了。
他又希望我別問,別鬧,別讓所有人難堪。
虞安哭著抱住他的胳膊:“阿寂,我不想活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虞母撲過來抓住裴寂。
“小寂,安安現在隻有你了。虞家和你公司的合作剛簽,外頭要是傳開,你們誰都別想好過。”
裴寂沉默很久,終於低聲開口。
“阿辭,登記改天。”
四個字。
輕得像灰,卻把我最後那點不甘砸得粉碎。
我問他:“改到什麼時候?”
裴寂煩躁地揉了把頭發。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逼我嗎?薑辭,一張證而已,我們什麼時候都能領。她肚子裏的孩子關係到一條命!”
一張證而已,洗泥禮是而已,認親宴道歉是而已。
現在,連結婚證也是而已。
我點點頭:“好。”
裴寂明顯愣住。
大概他沒想到我會這麼快答應。
他走過來,聲音又放軟:“阿辭,你乖一點。等這事過去,我一定好好補你。”
我沒有看他,隻是轉身上樓,關門,收拾東西。
我把裴寂送我的銀戒放在桌上。
戒指旁,是那張被雨水打濕過的洗泥禮誓詞。
山神作證,我裴寂不嫌薑辭過去,不負薑辭以後。
我拿筆在下麵寫了一行字:“裴寂,山神聽見了,你沒做到。”
“所以,我們沒有以後了。”
從不多的衣服裏,我翻出當年嫁給陸家衝喜那天,公公遞來的蓋了公章的協議。
他當年說:“陸家感念你的恩情,永遠是你的退路。”
而如今,我終於做下決定:“我同意回陸家,以少夫人的名義暫時執掌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