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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宴前三天，曲目冊送到我手上。

封麵是珍珠白，傅聞洲的名字壓在正中央。

我翻到最後一頁。

《靠岸》。

作曲：傅聞洲。

特別演繹：許聽瀾。

特別獻給：許聽瀾。

我的名字不見了。

過去七年，曲目冊裏一直有一行小字。

共同整理：江晚。

那是傅聞洲親自要求加上的。

他說，等以後時機合適，會把“整理”改成“共同創作”。

我沒等到共同創作。

隻等到自己從曲目冊裏被徹底刪掉。

喬曼拿著簽字筆走過來。

“江晚，沒問題就送印了。”

我問：“我的名字呢？”

喬曼臉上的笑淡了些。

“不是刪你，是這次宣傳口徑調整。”

“首宴要推傅老師和許小姐的組合。你一直在幕後，觀眾不認識你。”

觀眾不認識我。

所以我就可以不存在。

我拿著曲目冊去貴賓廳找傅聞洲。

他正在陪許聽瀾排采訪。

主持人問：“許小姐，你覺得《靠岸》最動人的地方是什麼？”

許聽瀾看了傅聞洲一眼。

“以前我覺得它是等待。”

“現在我覺得，它是一個人終於願意離開過去，走向新的岸。”

傅聞洲低頭笑了。

“這個理解很好。”

我站在門口，指尖陷進曲目冊邊緣。

她這句話不是隨口說的。

她在告訴所有人，我是傅聞洲的過去。

她才是他的新岸。

傅聞洲看見我，起身走出來。

“怎麼了？”

我把曲目冊攤開。

“為什麼刪我的名字？”

他看了一眼，像是終於想起來。

“對外版本而已。”

“對外版本裏，我就不存在嗎？”

他揉了揉眉心。

“江晚，首宴船方高層都在，別為這種事鬧得難看。”

許聽瀾從裏麵出來，眼圈已經紅了。

“江晚姐，對不起。要不我跟喬曼姐說，別寫特別獻給我了。”

她停了一下，又輕聲說：

“其實我也覺得，你陪聞洲太久了，太像他的過去。”

“可這首曲子現在可能需要新的情緒。”

我看著她。

這一次，她連退讓都不裝完整了。

她終於把刀遞到我麵前。

傅聞洲卻隻聽見了她前半句。

他轉頭安撫她。

“不是你的問題。”

然後他看向我。

“江晚，別把聽瀾逼成這樣。”

我忽然不想再解釋了。

傍晚，我回員工艙收拾東西。

幾件衣服，一本舊譜，幾張照片，還有傅聞洲吃了很多年的胃藥。

秦照路過門口，看見我把舊譜一頁頁拆出來，站住了。

他是船上的調音師，跟了傅聞洲很多年。

“真走？”

我點頭。

秦照看見我手裏的曲目冊，沉默了一會兒。

“主旋律最早是你哼出來的，他不該刪你的名字。”

我笑了笑。

“你還記得？”

“我當然記得。”

秦照說，“不止這段。傅聞洲每次上台前，都要看你在監控台敲第三拍。”

“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他很多收尾和停頓，都是跟著你的手勢走的。”

我把曲目冊合上。

“以後不用了。”

秦照沒有再勸。

他隻是低聲說：“他會發現的。”

當天夜裏，我讓律師把那份拖了半年沒簽的文件發了過來。

打印機吐出最後一頁時，窗外的海麵一片漆黑。

我簽下名字。

江晚。

筆尖落下的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