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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航第三晚，皇家海境號經過一片熒光海。

廣播響起時，整艘船都安靜了一瞬。

落地玻璃外，深藍色海麵鋪開細碎的光，像一整條銀河倒進水裏。

那晚沒有正式演出。

傅聞洲說要陪船方高層試音，讓我把舊譜送到星穹露台。

我到的時候，露台沒有賓客，也沒有攝影機。

門虛掩著。

裏麵隻有一架白色小鋼琴，和站在鋼琴旁的許聽瀾。

傅聞洲坐在琴前。

許聽瀾穿著淺色長裙，手裏拿著小提琴。

海麵的藍光映在他們身上，一個彈琴，一個拉琴，安靜得像一幅畫。

他們演奏的，正是《靠岸》最出圈那段主旋律。

那段旋律，本來是我哼出來的。

七年前，傅聞洲寫到一半卡住，把自己關在船尾酒吧。

我端著熱牛奶坐在旁邊，隨口哼了四個音。

他猛地抬頭，讓我再哼一遍。

後來那四個音，被他寫進《靠岸》。

再後來，所有人都說，那是傅聞洲最有靈氣的一段旋律。

露台上，許聽瀾拉錯了一個音。

傅聞洲沒有不耐煩。

他停下來，低聲給她數拍子。

“別急，第三拍再進。”

那句話，我曾經在他耳返裏說過無數次。

許聽瀾抬頭看他。

“聞洲，我好像終於懂《靠岸》了。”

傅聞洲問：“懂什麼？”

她聲音很輕，卻剛好能讓我聽見。

“不是回到岸邊。”

“是終於有一個人，願意為你停下來。”

傅聞洲沒有反駁。

他隻是笑了笑。

“你比我想的更懂這首曲子。”

許聽瀾眼睛一下亮了。

“那首宴那晚，這段主旋律能不能讓我單獨拉？”

傅聞洲沉默片刻。

“可以。”

她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又輕聲問：

“還有一件事。”

“首宴結束以後，你能不能陪我下船走走？”

“我想聽你在岸上彈一次《靠岸》。”

“就我們兩個人。”

鋼琴聲停了半拍。

然後我聽見傅聞洲說：

“好。”

“等首宴結束，我陪你下船。”

我站在門外，忽然連呼吸都輕了。

七年裏，我隻求過他這一次。

他告訴我，皇家海境號才是他的舞台，他離不開船。

可許聽瀾隻是低聲問了一句。

他就答應了。

原來他不是離不開船。

隻是我的岸，他從沒想過去。

許聽瀾終於看見我。

她手裏的琴弓輕輕一頓。

“江晚姐，你怎麼來了？”

傅聞洲回頭，眉心先皺了一下。

“不是讓你把譜子送來嗎？怎麼站在門口？”

我走進去，把舊譜放到鋼琴上。

“怕打擾你們。”

許聽瀾立刻低下頭。

“江晚姐，你別誤會。”

“我隻是想讓聞洲首宴那晚更放鬆一點。”

她停了停，又像是不小心似的補了一句。

“下船的事也是我隨口一提，你別放在心上。”

傅聞洲把譜子翻開。

“江晚，今晚別鬧。”

“聽瀾剛找到狀態。”

我看著他。

我什麼都沒有問。

也沒問他，為什麼我的一句等了七年，她一句就可以。

我隻是點點頭。

“好。”

走出露台時，身後又響起那段主旋律。

這一次，小提琴聲蓋過了鋼琴。

而海麵那片漂亮的光，也終於慢慢暗下去。

我回到員工艙，重新打開訂票軟件。

那張去大理的機票還在。

我預定了一張。

付款成功的提示跳出來時，船身輕輕晃了一下。

像有人終於替我，把最後一點舍不得也撞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