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蕊臉色變了。
這句話像一根刺,紮在了她最不願被人碰的地方。
她攥緊行李箱把手,指節發白。
"我回來,是因為這裏是我的家。"
"是嗎?"
我看著她。
"三年前婆婆退了你的聘禮,你連夜哭著上了渡輪。聽說你走的時候說再也不回這個破島。"
"現在呢?被人騙光了錢,走投無路了,又想起這個破島了?"
陳蕊咬緊了牙,眼眶泛紅。
"你什麼都不懂。我在外麵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嗎?"
"我不需要懂。"
我往前一步。
"我隻知道,你回來,是要拿我的命給你騰位子。"
陳蕊猛地抬頭。
"我沒有!我隻是想回來,我沒想過要害你——"
"那你為什麼不攔他?"
我打斷她。
"你明知道他要堵我的嘴、綁我的手,你一句話都沒說。"
"你不是害我,你隻是不在乎我死不死而已。"
陳蕊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繼續看著她,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陳蕊,你心裏到底有沒有顧深?"
她一愣。
"你要是真喜歡他,三年前就不會走。"
"你走了,說明你放得下。現在回來,不過是因為外麵混不下去了,需要個人接盤。"
"顧深對你來說,不是愛人,是退路。"
陳蕊的臉徹底白了。
她嘴唇哆嗦了兩下,突然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靳棠,你別逼我......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她聲音越來越小,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你放過我好不好?我不跟你搶,我就是想有個地方待......"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大喊。
"靳棠!"
是顧深。
他大步從巷子口衝過來,一把擋在陳蕊身前,瞪著我。
"你幹什麼?"
他的聲音裏有怒火。
我還沒開口,陳蕊已經先說話了。
她抹了把眼淚,拉住顧深的袖子,聲音又軟又委屈。
"沒事......她隻是問了我幾句話,可能是誤會了......"
"別怪她,是我不該回來的。"
顧深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立刻軟了。
他轉頭看我,語氣卻冷得像刀子。
"靳棠,她一個人在外麵被騙得什麼都不剩,好不容易回來,你就這麼對她?"
"你的心是石頭做的?"
我看著他護著陳蕊的樣子,忽然覺得好笑。
從頭到尾,我一句重話都沒說。
她哭了,他就定了我的罪。
"顧深,我問你一件事。"
他皺眉。
"你打算讓她住哪?"
顧深一愣,沒回答。
但他那一瞬間閃躲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點了點頭。
"行,我明白了。"
我轉身要走。
顧深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你別亂來,聽見沒有?"
他壓低聲音,像是在警告。
"安海的事你老老實實配合,別搞什麼幺蛾子。"
我看著他攥住我手臂的手,沒掙紮。
隻是抬起眼,淡淡說了一句。
"顧深,做人留一線。"
他沒聽懂,皺了皺眉就鬆了手。
陳蕊還在後麵小聲抽泣。
顧深轉身回去哄她,再沒看我一眼。
我一個人走在巷子裏,海風從兩側灌進來。
很冷。
可我心裏反而清明了。
三年前,我本來考上了鎮上的衛校。
錄取通知書都拿到手了。
是媒人上門說親,我媽覺得嫁個漁民踏實,把通知書鎖進了櫃子裏。
我沒爭。
我以為嫁個好人,跟念書一樣,都是出路。
可我選錯了。
我曾經有機會離開的。
可我選了這座島,選了顧深。
我想,我不會再選錯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