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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姨走後,我媽沒再跟我說一句話。

她不罵我了。

比罵更狠。

第三天早上,她把我爸接來了。

我爸進門把外套掛在玄關,看都沒看我一眼。

直接跟我媽進了廚房。

"她最近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神神叨叨。"

"醫院開的藥呢?"

"開了。她不吃。"

我爸把碗在水槽裏一放。

"那就找個地方讓她正經看看。一個分手,搞成這樣,不正常。"

不正常。

這三個字隔著一道門,剛剛好砸到我耳朵上。

中午我媽喊我吃飯。

桌上一碗麵。

麵上沒有碼任何東西。

"吃。"我爸說。

"我不餓。"

"我說吃。"

他把筷子擱在我麵前。

"你這幾天作夠了沒有?閨蜜也被你媽打電話勸走,大姨來勸你你跟你大姨吵。"

"你媽給你做的魚你嫌晦氣,她給你倒了你又鬧。"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端起碗。

一口一口往嘴裏塞。

麵是涼的。

下午我媽又開始打電話。

這次是給我姑姑。

"......姐,你幫我跟周圍鄰居也說一聲啊。"

"她最近不正常,可能會亂跑亂說話。萬一她跑出去說她媽虐待她什麼的,你跟鄰居解釋一下。"

"她那男的把她甩了之後,精神就有點不對了。養魚養得跟養孩子似的,神經病。"

"我跟她爸現在不敢離開她。"

"醫院的預約我都幫她約好了。下個禮拜帶她去。"

我站在門後。

聽完了全程。

下個禮拜。

我沒聽她說過下個禮拜。

我打開手機。

閨蜜的對話框置頂。

"她說你這幾天精神不太好,讓我別再上門刺激你。"

我往下翻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三天前。

"有些人的難過是難過,有些人的難過是矯情。勸退。"

下麵點讚的人裏,有我媽的微信頭像。

我退出去。

點開另一個對話框。

是我以前的同事,關係一般,但人靠譜。

我發了一條。

"姐,我媽說要帶我去醫院看精神科。我沒有精神病,我隻是分手了。她在跟所有人說我不正常。"

發出去。

顯示已讀。

過了十分鐘。

回了一句。

"寧寧,你媽也是為你好。你先別多想。"

別多想。

我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

我又翻到大學的群。

群裏有十幾個人。

我發了一條。

"我沒事,我隻是分手了。我媽在外麵說我精神有問題,不是真的。"

發完。

群裏安靜了一分鐘。

有人發了個"加油"的表情。

有人發了個抱抱。

沒有人問。

沒有人說"寧寧你怎麼了"。

沒有人。

晚上我媽把飯端到我房間門口。

敲了敲門。

"吃飯。"

我打開門。

她站在門口,手裏端著一碗麵。

麵上這次臥了一個雞蛋。

"媽給你下的。趁熱吃。"

她看著我,眼神很平靜。

"明天你大姨來接你,陪你去醫院。聽話。"

我接過碗。

"媽。"

"嗯?"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她笑了一下。

"我想好什麼了?我都是為你好。"

她轉身走回客廳。

我端著那碗麵,站在門口。

碗很燙。

燙得我手指發紅。

但我沒放下。

我退回房間,把碗放在地上。

雞蛋的黃,在白麵上,圓圓的。

像一隻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