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媽在客廳打電話。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飄進我房間。
"......對啊,姐你過來吧,她最近這個樣子,你來勸勸她也好。"
"我一個當媽的說不動她,你這個姨說話她興許還能聽一句。"
我沒出去。
中午,我大姨來了。
進門就把一袋蘋果塞我媽懷裏。
"哎喲,我們寧寧怎麼瘦成這樣。"
我大姨拉著我的手坐下,順勢就抹了一把眼淚。
"傻孩子,一個男人罷了,值得嗎?你媽這幾天為你急得睡不著,你心裏有數沒有?"
我媽在旁邊歎氣。
"姐你別說她了。我跟她爸都習慣了。"
"我每天好吃好喝伺候著,她躺著,我做飯。她不吃,我倒了重做。"
"那缸破魚,我說扔我都沒敢直接扔,我專門用溫水衝的,怕臟了她的馬桶。"
我大姨拍我媽的手背。
"親家不容易啊。"
我坐在沙發另一頭,一直沒說話。
我大姨轉過頭看我。
"寧寧,姨問你句實話。你跟那個男的,是不是有什麼放不下的?"
我張嘴。
"她——"
我媽的聲音又搶在前麵。
"姐你別問了,她那男的就是嫌她不會過日子,跟人家好上了。說出去丟人。"
"我們家寧寧還死乞白賴養什麼魚,你說她圖啥?"
我大姨一邊搖頭一邊歎氣。
桌上的蘋果擺了一圈。
像看戲。
"媽。"
我開口。
"你能不能讓我自己說一句話。"
我媽愣了一下。
"我怎麼就不讓你說了?你說啊,你說啊。我捂著你嘴了?"
我大姨在旁邊趕緊打圓場。
"行了行了,孩子你說,姨聽著。"
我看著我大姨。
"他沒有跟別人好上。是我提的分手。"
"我提的分手,因為他三年沒換過工作,我媽一直說他配不上我。"
"我媽每個禮拜打兩次電話催我,跟我說他沒出息,跟我說我再這樣下去就完了。"
"上個月我跟他分了。分完第二天,我媽就來我這住了。"
"住到現在。"
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
我大姨的笑停在臉上。
我媽的臉,一寸一寸沉下去。
"你什麼意思?"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磕。
"你的意思是我催的你分手?是我害的你?"
"我沒說害——"
"你就是這個意思!"
她聲音陡然拔高。
"我催你是為你好!我看那小子三年沒換工作,我能不急嗎?我是你媽!"
"我圖你什麼?我圖你跟那個廢物結婚一輩子窮下去?"
她轉頭對著我大姨。
"姐你聽聽,你聽聽。"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把她生下來。"
我大姨手忙腳亂地遞紙巾。
我媽捂著臉開始哭。
哭聲很響。
但眼淚沒幾滴。
我看著她。
忽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站起來,走回房間。
把門輕輕帶上。
外麵我大姨還在勸。
"親家親家,孩子說話衝,你別往心裏去......"
"她就這脾氣,你不知道嗎,跟她爸一模一樣。"
我背靠著門,慢慢滑下去。
坐在地板上。
抽屜拉開。
那個藥盒還在。
我把它拿出來,放在膝蓋上,看了很久。
藍色的。
跟那七條小金魚裏,最小的那條的顏色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