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那頓見麵宴回來,我媽開始了冷暴力。
她不罵我了,比罵還狠。
早上我下樓倒豆漿,她端著碗起身就走,把飯吃到房間去。
我說媽。
她不應。
仿佛我是空氣。
第二天,我發現手機不見了。
枕頭底下,包裏,連衛生間都翻了一遍。
我去客廳。
我媽坐在沙發上,手裏正攥著我的手機。
"媽,我手機——"
"我沒收了。"
她頭都不抬。"你最近精神不正常,我怕你亂說話。"
"媽!我要聯係醫生!"
"什麼醫生?"她抬頭,眼神冷。"你那張破紙我撕了你沒看見?"
"那是我的病曆!"
"病你個頭!"她把手機往沙發縫裏一塞。"陳昊都跟我說了,他同事的老婆也得過這毛病,吃兩副中藥就好了。你那是矯情。"
她站起來,走到玄關,把鞋櫃上我的錢包和身份證一並收進她的包。
"訂婚之前,你哪兒也別去。"
第四天,陳昊下了班過來。
沒先看我,反鎖了門,把我堵在客廳。
"我今天被我媽罵了。"
他聲音不大,比吼還冷。
"見麵宴那段視頻,我表妹拍下來發給我媽了。"
"我媽說,親戚問她,是不是娶了個神經病。"
他頓了頓。
"領導今天也找我談話。說我最近心不在焉,讓我注意家庭穩定。"
"陳昊,那張診斷書是真的。"
"行了。"他打斷。"你有病就治。但你別在訂婚前給我家丟人。"
"我沒有丟......"
"你沒有?"他冷笑。"我媽現在天天問要不要退婚。我費了多大勁才勸住,你知道嗎?"
他走過來,攥住我下巴。
"聽好了。訂婚那天,你給我笑。"
"你媽那條命,可在你身上吊著。"
他鬆手時,我下巴上留了五個紅印。
第六天。
我在廚房洗碗。
聽見我媽在陽台上打電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飄進我耳朵。
"嗯,您放心,她沒手機也沒錢,跑不了......"
"那張破紙我撕了,醫院那邊我也打了電話,把她下次的號掛了......"
"對,趕緊辦,夜長夢多......"
"親家姐您也別擔心,等領證那天,木已成舟,她再鬧也沒用......"
我手裏那個碗,差點掉下去。
她在跟陳昊他媽通話。
她們在合謀。
我悄悄退回衛生間,蹲在地上,眼淚一直一直掉。
第七天,我趁我媽午睡,翻她的包。
找到了我的手機。
開機,幾百條未讀。
我點開家族群。
我媽一個月前發的一段六十秒語音躺在最上麵。
我點開。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字字清晰。
"各位親戚,我也不想說家醜......寧寧這孩子,自從給她安排相親,就跟我對著幹。"
"前兩天還跑去醫院騙了張什麼診斷書......"
"她就是不想讓我安心。我這病這麼重,她還要折騰我......"
"求各位幫我勸勸她。我活不了幾天了,就想看她有個歸宿。"
下麵幾十條回複。
舅舅:寧寧怎麼這麼不懂事。
舅媽:現在的年輕人哪有這麼自私的。
大姨:你媽為你付出多少,你不知道嗎?
沒有一條問我。
沒有人說:寧寧,你還好嗎?
我打開舅媽私聊,發了一條。
"舅媽,我真的有診斷書。媽她在說謊。"
已讀。
沒回。
我又發給大姨。
"大姨,您信我,我沒說謊。"
已讀。
沒回。
我又發了一條。
"我可以再去醫院做檢查。"
大姨回了一句。
"寧寧,你媽也是為你好。你先別多想。"
別多想。
我最恨這三個字。
每次我說我不舒服,所有人都讓我別多想。
好像我所有的疼,都是我自己想出來的。
我把手機扣在床上。
走到我媽房間門口。
她在午睡,呼吸很沉。
我低頭看了她很久。
看著這張曾經背著我去醫院、在我發燒時一夜沒睡的臉。
心裏有一個地方,哢噠一聲。
徹底斷了。
我轉身打開瀏覽器。
搜索框裏有一行曆史記錄,是她昨天搜的。
"訂婚後女方反悔,男方能告嗎。"
我笑了。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在準備審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