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表姐走了之後,我媽沒再跟我說話。
她進廚房,關上門。
我聽見她在打電話。
聲音不大,但門縫裏漏出來的每個字都很清楚。
"......二姐,我跟你說,宋宋這孩子真的不對勁了。"
"她背著我們去醫院開了精神類的藥。"
"我剛才勸她,她跟我吼。摔東西。"
我沒有摔過任何東西。
"二姐你說怎麼辦?這要傳出去,她以後還嫁得出去嗎?"
"對對對,先瞞著她爸。她爸要知道,得犯心臟病。"
掛了電話,她又撥了一個。
這次是大姨。
同樣的話,換了個版本。
"姐,你勸勸宋宋。她聽你的。"
"對,精神有問題。我沒敢說重。"
我退回自己房間,關上門。
打開手機。
家族群裏已經在轉了。
二姨發的:"宋宋這孩子從小內向,沒想到這麼嚴重。"
大姨回:"還是得聽家裏的,瞎吃藥要出事。"
我小舅發了一段長的:"這種事一定要穩住。先把藥停了,帶去廟裏看看。"
我點開班主任的對話框。
發:"老師,我媽不讓我休學,我現在很難受。"
發送失敗。
我才發現,我已經被她拉黑了。
什麼時候拉的?
我翻到通話記錄——昨天晚上,班主任那個號碼後麵跟著一長串"已拒接"。
我沒接過任何一通。
是我媽接的。
是我媽把人家拉黑的。
我又點開表姐。
"姐,我沒摔東西。我媽說的不是真的。"
已讀。
沒回。
過了一分鐘,表姐發來一條。
"宋宋,姨也是為你好。你先吃飯,別多想。"
別多想。
我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我去翻書桌。
最下麵那個抽屜,我藏錄取通知書的那個。
是空的。
我把整個抽屜抽出來,倒在床上。
一張紙都沒有。
我衝出房間。
"媽,我的錄取通知書呢?"
她正在廚房擇菜,頭也不抬。
"什麼通知書?"
"我的二本,XX學院,昨天剛到的!"
"哦那個啊。"
她把一根爛菜葉丟進垃圾桶。
"我撕了。"
"......什麼?"
"撕了。"
她終於抬頭看我一眼。
"你都要複讀了,留著幹什麼。占地方。"
我跑去玄關那個垃圾桶。
翻。
裏麵有我媽早上撕的診斷書的碎片。
有橘子皮。
有西瓜籽。
最底下,是我那張被撕成八瓣的錄取通知書。
紅色的校徽被撕成兩半,剛好從"錄取"兩個字中間撕開。
我蹲在地上,手在抖。
把那八瓣一片一片撿出來。
撿到第六片的時候,我媽走過來,從我身後伸手。
"啪。"
她把我手裏的紙全打飛了。
"宋宋我跟你說最後一遍。"
她蹲下來,跟我平視。
"這個家裏,我說了算。"
"你爸說了算。"
"輪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