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第三天,我跟我爸說我想休息一年。
他正在剝橘子,手沒停。
"歇什麼歇,你表姐當年差一本線二十分,複讀一年照樣上了重點。"
從那以後我就不提了。
夜裏我躺在床上睜眼到天亮,去廚房倒水,杯子從手裏滑下去摔碎了。
我媽披著衣服衝出來,第一句話是"你是不是故意的。"
班主任打電話來勸我別複讀,問我狀態怎麼樣。
我還沒開口,我媽就把電話搶過去了。
"她能有什麼狀態,吃我的喝我的,讓她多念一年書還委屈上了。"
掛了電話,她把我房門踹開。
"裝給誰看呢,老師麵前倒是會哭。"
那段時間我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吐。
直到我開始疊星星。
九百九十九顆,一顆一顆疊著算日子。
算好了,開學報到那天剛好疊滿。
每天晚上疊那十分鐘,是我唯一覺得自己還活著的時候。
昨天去醫院複查回來,推開門——
書桌上那個玻璃罐空了。
我媽在廚房洗碗,頭也不抬。
"我倒了,沒用的東西,占地方。"
我沒說話。
走到書桌前站了很久。
陽光照進來,桌麵上幹幹淨淨的,連一顆星星的影子都沒有。
我低頭看著那個空罐子。
突然覺得,那好像是我在這個家裏,存在過的最後一點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