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中午,我表姐來了。
我媽頭天晚上就打電話叫的。
"宋宋,小敏來陪你說說話。"
我媽係著新換的圍裙,從廚房探出頭,聲音脆得不像我媽。
表姐手裏拎著一袋蘋果,坐下就把袋子往茶幾上一放。
"姨,您歇著,我跟宋宋聊聊。"
她轉過頭看我,眼神是那種"姐姐來教你做人"的眼神。
"宋宋,我聽姨說你不想複讀?"
"我想休一年。"
"休一年幹嘛?"
"我去醫院看了,醫生說——"
"誒。"她抬手打斷我。
"那種地方我也去過。失眠,焦慮,什麼詞都能給你套上。開點藥就讓你走。"
"我是中度——"
"我當年比你嚴重。"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複讀那年我月經停了三個月。我媽帶我去醫院,醫生也說讓我歇。我說歇什麼歇,歇一年我這輩子就完了。"
"姐,我跟你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她放下杯子。
"你考的那個二本,出來能找什麼工作?姨跟我說了,你那分數再拚一年,衝個一本不難。"
"我不想拚了。"
"宋宋。"
她歎氣,那種很像我媽的歎氣。
"我也是過來人。你現在覺得活不下去,那是矯情。等你三十歲回頭看,你會感謝今天逼你的人。"
茶幾上那袋蘋果還沒拆。
我媽端著切好的西瓜進來,順勢在我旁邊坐下,胳膊摟住我的肩。
"小敏說得對吧?姨當年要不是逼你姐,她現在也在工廠呢。"
"媽。"
我從她胳膊底下挪出來。
"醫生開了藥,說我得吃。"
我媽的笑僵了半秒。
"什麼藥?"
"抗抑鬱的。"
"哐"的一聲。
是西瓜盤磕在玻璃茶幾上的聲音。
"宋宋你想幹什麼。"
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在抖。
"那種藥是能隨便吃的嗎?吃了會變傻你知道嗎?"
"醫生說不會——"
"醫生醫生醫生!"
她猛地站起來。
"你跟誰去看的?是不是你那個高三同桌?是不是她攛掇你的?"
"沒有人攛掇我。"
"那你怎麼會想到去看這個?好端端的孩子,怎麼就想到自己有病?"
表姐在旁邊接話,語氣很溫和。
"姨您別急。宋宋這是一時鑽牛角尖,我跟她聊聊。"
她轉過頭,握住我的手。
"宋宋,聽姐一句。這種事千萬別留病曆。以後政審、考公、相親,一查一個準。"
"姐我不考公。"
"現在不考不代表以後不考。"
她頓了一下,看了我媽一眼。
"姨,我看這樣——下午我陪宋宋去把那個病曆銷了。市三院我有認識的人。"
我媽眼睛亮了。
"行,小敏你跑一趟,姨給你包紅包。"
"媽,病曆不能銷——"
"閉嘴。"
我媽三個字砸下來。
"今天必須銷。銷完了下午直接去複讀班交錢。"
我看著她。
"我不去。"
"什麼?"
"我不去銷,也不去複讀班。"
客廳安靜了三秒。
我媽忽然笑了。
"行。"
她拍了拍腿站起來。
"小敏你先回去,姨這邊我自己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