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從學校出來，外麵的雨下得更大了。

我坐在車裏，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撥通了吳淑柔的電話。

“高恩霏的家庭住址查到了嗎？”我問。

“查到了，城北老工業區的家屬院，她父母都是下崗工人，在夜市擺攤賣炒飯。”

吳淑柔的聲音有些沙啞，“念真，我剛試著去恢複學校那天的監控數據了。”

“結果呢？”

“徹底被粉碎了，連底層的代碼都被人刻意覆蓋過三次。這絕對是專業黑客幹的。”

我捏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泛白。

周易全為了保他那個寶貝女兒，還真是煞費苦心。

“知道了。”我掛斷電話，直接發動車子。

城北老工業區的家屬院連個路燈都沒有，樓道裏貼滿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廣告。

我順著門牌號爬上四樓，敲響了那扇生鏽的防盜門。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穿著破舊校服的女孩探出頭來。

高恩霏。

她很瘦，臉色蒼白得像紙，右邊的顴骨上還有一大塊沒消退的淤青。

看到我，她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往後縮。

“你找誰？”

“我叫楊念真，是許老師的朋友。”我擋住即將關上的門。

聽到“許老師”三個字，高恩霏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我不認識什麼許老師。你走吧。”她試圖用力關門。

“高恩霏。”我一隻手撐住門框，盯著她的眼睛。

“許老師為了救你，被周予明誣陷，現在全網都在網暴她，她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你就打算一直躲在裏麵當縮頭烏龜嗎？”

高恩霏的眼淚瞬間砸了下來。

她鬆開門把手，蹲在地上捂著臉崩潰地大哭。

“我能怎麼辦！我能怎麼辦啊！”

她壓抑著聲音，像一頭發瘋的小獸。

“周予明說，如果我敢替許老師作證，她就讓我爸媽的炒飯攤子永遠在這個城市擺不下去！”

“她還說，她姐姐周予昭認識很多道上的人，會把我拉去夜總會接客！”

我站在門口，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倒流。

十三年了。

周家這對姐妹，骨子裏的惡毒簡直是一脈相承。

我走進去，拉住高恩霏的胳膊。

“你以為你妥協了，她們就會放過你？”

我看著她哭花的臉：

“她們隻會變本加厲，因為在她們眼裏，我們這種人連人都算不上，隻配做她們的玩具。”

“跟我去作證。隻要你站出來，剩下的交給我。”

高恩霏瘋狂地搖頭，掙脫了我的手。

“我不去！我惹不起她們！求求你放過我吧！”

她猛地把我推出門外，重重地摔上了防盜門。

“砰”的一聲。

我站在漆黑的樓道裏，胸口像堵了一大團浸水的棉花，憋得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是譚以澈。

“楊小姐，你快來！你奶奶......奶奶被人帶走了！”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我奶奶，楊莫愁，那個把我從小拉扯大、省吃儉用供我讀書的老太太。

我為了查這個案子，特意把她安頓在郊區的一個高檔養老院裏。

“怎麼回事？說清楚！”我一邊往樓下衝，一邊對著電話吼。

“我剛才去養老院看楊奶奶，結果碰上一群穿黑西裝的人。”

譚以澈的聲音帶著劇烈的喘息和風聲，

“他們自稱是楊奶奶的遠房親戚，強行把她帶上了一輛黑色的麵包車！”

“車牌號記住了嗎？”

“沒掛牌！我騎著摩托車在追，他們現在往西郊的廢棄水泥廠去了！”

“你別輕舉妄動，我馬上到！”

我把油門踩到底，邁巴赫像一頭暴怒的野獸在雨夜裏狂飆。

周易全。

他居然敢動我奶奶。

西郊廢棄水泥廠。

我趕到的時候，譚以澈的摩托車倒在泥坑裏，車燈摔得粉碎。

他被三個壯漢死死按在地上，臉上全是血，但眼睛依然死死盯著前方。

前方不遠處，我奶奶被綁在一張破椅子上。

周易全撐著一把黑傘，站在我奶奶麵前，手裏夾著一根雪茄。

“楊記者，你來得挺快啊。”周易全轉過頭，看著我冷笑。

我從車上下來，雨水瞬間澆透了我的衣服。

“放開她。”我一步步走過去。

“急什麼。”周易全吸了一口雪茄，把煙圈吐在我的臉上。

“我這人很講道理。我原本隻想讓你別管閑事，誰知道你這麼不聽話。”

他用皮鞋尖挑起譚以澈的下巴。

“這小子也是個硬骨頭。剛才為了追這輛車，命都不要了。隻可惜啊，是個窮鬼。”

周易全滿眼鄙夷地嘖嘖兩聲。

“聽說這小子原本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女方家裏也是個體麵人。”

“我稍微打了個招呼，把網上的視頻發給女方父母看了看，人家立刻退婚了。”

譚以澈劇烈地掙紮了一下，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嘶吼。

“你這個人渣！”

“我人渣？”周易全哈哈大笑，猛地一腳踹在譚以澈的肚子上。

“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你們這些底層垃圾，生來就是給我們鋪路的！”

他轉過頭，陰冷地盯著我。

“楊念真，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立刻在你的媒體號上發道歉聲明，承認是你受了許清雅的蠱惑，故意抹黑我女兒。”

“然後帶著這個老東西滾出這座城市。”

“第二。”

他把夾著雪茄的手伸到我奶奶的臉側，火光差點燙到她的頭發。

“我讓你親眼看著，得罪我周易全的下場。”

我死死咬著牙，口腔裏全是被咬破的血腥味。

我看著被按在泥地裏的譚以澈，看著被綁在椅子上瑟瑟發抖的奶奶。

十三年前的那種無力感，像毒蛇一樣重新纏上了我的脖子。

我攥緊了拳頭。

“我數三聲。”周易全冷冷地說，“三。”

“二。”

我閉上眼睛。

“我選......”

“我選讓你進棺材。”我猛地睜開眼，從風衣口袋裏掏出一個防風打火機。

我直接把打火機點燃，扔向了旁邊的一堆廢棄塑料布。

那是水泥廠遺留的化工廢料包裝。

火苗瞬間竄起兩米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