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車裏的暖風開到了最大，許清雅靠在真皮座椅上，依然抖得停不下來。

譚以澈坐在副駕駛，手裏攥著我遞給他的濕紙巾，一點點擦去臉上的泥水和血跡。

他全程沒有說話，脊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我把他們安頓在市中心一家隱秘性極好的商務酒店套房裏。

“醫藥費和房費我已經結清了。”我把房卡放在桌上，“吳淑柔會在這陪著你們，外麵有保安，沒人進得來。”

許清雅坐在床邊，雙手緊緊抓著那件已經沾滿泥漿的風衣。

“念真，你聽老師的話。”

她抬起頭，眼神近乎哀求：

“周家不是普通的生意人。現在的校長檀明理，是周易全一手提拔上去的。他們手眼通天。”

“我知道。”我倒了一杯熱水，塞進她手裏。

“高恩霏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在她對麵坐下。

聽到這個名字，許清雅的肩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一直沉默的譚以澈轉過身，聲音嘶啞得像磨砂紙。

“那個叫周予明的女生，帶人把高恩霏關在器材室裏，逼她喝拖地水。”

譚以澈雙手握拳，“我媽剛好路過，踹開門把高恩霏救了出來。”

我腦子裏瞬間閃過十三年前的那個雷雨天。

原來曆史真的會重演。

“結果呢？”我冷聲問。

“結果第二天，網上就爆出了一段視頻。”譚以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視頻裏，我媽正舉著掃把打周予明。周予明滿臉是血，哭著求我媽放過她。”

“那是一段被惡意剪輯的視頻！”

譚以澈猛地拔高了聲音：

“分明是周予明拿著掃把要打高恩霏，我媽衝過去搶掃把，不小心劃到了周予明的臉！”

“可是沒人信。”許清雅閉上眼睛，眼淚砸在手背上，

“檀明理直接報了警，說我長期體罰學生。高恩霏......她也作證了。”

我握著水杯的手猛地收緊。

“高恩霏作證說，是你打的周予明？”我盯著許清雅。

“她被周家嚇壞了。”許清雅苦笑，“我不怪她。那種情況，誰敢說真話。”

“您不怪她，但我不能看著您背黑鍋。”我站起身。

“你要去哪？”譚以澈猛地站起來。

“去學校。”我看著他，“把屬於許老師的清白拿回來。”

一個小時後，我把車停在市第一私立高中的門口。

檀明理的校長辦公室在行政樓的頂層，裝修得像個暴發戶的會客廳。

我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檀明理正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端著紫砂壺品茶。

看到我，他眉頭皺了起來。

“你誰啊？懂不懂規矩？”他把紫砂壺重重擱在桌上。

我走過去，把記者證拍在他的麵前。

“省台調查部，楊念真。”我拉開椅子坐下，“來核實一下貴校教師許清雅涉嫌體罰學生的事件。”

檀明理掃了一眼記者證，原本不耐煩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靠在椅背上，換上了一副打著官腔的偽善笑容。

“原來是楊大記者。失敬失敬。”

他擺擺手：“不過這事沒什麼好核實的。”

“許清雅已經被我們開除了，這種道德敗壞的老師，我們學校絕不姑息。”

“道德敗壞？”我冷笑一聲。

“檀校長，據我所知，被霸淩的那個學生叫高恩霏。許老師是去救她的。”

檀明理的臉色沉了下來。

“楊記者，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他用手指敲著桌麵，“你有什麼證據說周予明同學霸淩？周予明可是我們學校的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好學生？”我拿出手機，點開那段在網上瘋傳的視頻。

“這段視頻隻有十五秒，前因後果全被剪了。器材室走廊有三個攝像頭，我要看完整的監控錄像。”

檀明理突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操場。

“楊記者，年輕人有正義感是好事。但這個社會，不是靠正義感運轉的。”

他轉過頭，眼神輕蔑。

“監控壞了。就這麼巧，那天整個走廊的監控都在維修。”

“你騙鬼呢？”我盯著他。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一個穿著定製西裝、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周易全，周予昭和周予明的親爹。

“檀校長，這是哪位貴客啊，火氣這麼大？”周易全皮笑肉不笑地走進來，目光落在我身上。

“周總，這位是省台的楊記者，來替那個被開除的許清雅鳴不平的。”檀明理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嘴臉，迎上前去。

周易全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楊記者是吧？”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現在的年輕人，為了博眼球，真是什麼臟水都敢往我女兒身上潑。”

我慢慢站起身，平視著他的眼睛。

“周總，臟水是不是潑出來的，監控一查就知道。”

“我都說了監控壞了。”檀明理在一旁幫腔。

周易全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順著桌麵推到我麵前。

“楊記者，我周某人在本市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你台長跟我昨天還在一起喝過茶。”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威脅。

“我勸你，收起你那點廉價的同情心。有些渾水，你蹚不起。”

我看著那張燙金的名片，連碰都沒碰。

“周總可能不了解我。”我拿起桌上的記者證，重新別回胸前。

“我這人有個毛病。”

我看著他漸漸陰沉的臉色。

“越是渾的水，我越喜歡把它攪得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