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查到了。"
林栩把手機懟到我麵前。
屏幕上是周沛琳的朋友圈,最新一條發在昨晚十一點。
配圖是畫室的燈光,角落裏露出一截男人的手臂。
文案寫著:【深夜畫室,有人陪著加班的感覺真好。】
那截手臂上戴著一條銀鏈子,墜著一顆小小的星星。
沈硯舟的。
那條鏈子是我大一送他的生日禮物。
"再往下翻。"林栩的聲音繃得很緊。
我往下劃。
第二條,三天前,周沛琳轉發了沈硯舟獲獎的推文,配了一排愛心。
第三條,一周前。
一張自拍,背景是沈硯舟的車裏。
文案:【V50,懂的都懂。】
底下評論裏有人問"和誰",周沛琳回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
我把手機還給林栩。
"這不是重點。"
"什麼叫不是重點?江眠你看清楚了嗎?他倆——"
"我看清楚了。"
我說,"重點是她大二才轉來油畫係,基本功明顯不夠,沈硯舟卻給了她現場展示的名額。"
林栩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沈硯舟需要一個不會搶他風頭的人站在旁邊。周沛琳畫得越差,越能襯得他水平高。"
我拿起調色刀,在顏料盤上刮出一道痕。
"她不是他的女朋友,是他的道具。就像我一樣。"
林栩說不出話來。
下午兩點,係主任的助教過來通知,說下周策展人來訪的現場展示有調整。
原本的公開參與環節取消了。
改成定向邀請,名單由沈硯舟擬定,係裏審批。
我問助教原因。
助教推了推眼鏡,有點為難。
"沈硯舟說公開參與不好控製質量,怕影響來訪觀感。係主任覺得有道理,就同意了。"
林栩在旁邊氣得臉都白了。
"他就是針對江眠!她本來可以直接參加的,現在連這條路都堵死了!"
助教尷尬地擺了擺手,快步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走廊盡頭的陽光。
忽然手機響了,沈硯舟發來一條消息。
【眠眠,展示環節調整的事你聽說了吧?你別多想,不是針對你,是係裏統一要求的。我還專門跟係主任爭取過,但他堅持要定向邀請。】
【下周你就別折騰了,安心畫你的新作品吧。等策展人走了,我介紹他認識你。】
我盯著這段話看了很久。
每一句都很體貼。
每一句都在把我的路堵死。
我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很久沒聯係過的號碼。
程淮安,我高中時期的畫室老師,現在在法國做獨立策展。
上個月他給我發過一條消息,問我最近有沒有新作品,說巴黎有個青年藝術家的群展在征稿。
我當時沒回。
現在我編輯了一條消息發過去。
【程老師,我想參加那個群展。作品下周能寄給您看嗎?】
發完之後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晚上九點,畫室隻剩我一個人。
新畫的底色已經鋪完了,輪廓在腦子裏越來越清晰。
門被推開了。
周沛琳站在門口,紮著馬尾,手裏拎著一袋水果。
"江眠學姐?我是周沛琳,油畫係大二的。"
"我知道你。"
她走進來,把水果放在我桌上。
"學姐,我聽說你本來想參加下周的展示?"
"你聽誰說的?"
"硯舟哥說的。"她笑了一下,"他說你可能會有點失望,讓我來看看你。"
讓她來看看我。
讓一個拿到了我本該有的名額的人,來安慰我。
沈硯舟真的很擅長這種事。
"學姐,其實我挺崇拜你的。硯舟哥經常跟我提起你,說你基本功特別好。"
"他還說了什麼?"
周沛琳歪了歪頭,像是在回憶。
"他說......你是那種很適合做幕後的人。技術一流,但缺少台前展示的氣場。他說這不是壞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適合做幕後。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我站起身,拿過那袋水果還給她。
"謝謝,我不吃這些。"
周沛琳接過水果,臉上的笑有一瞬間的僵硬。
"學姐,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
"那你下周真的不去嗎?"
"周沛琳。"我看著她的眼睛,"下周的展示,你準備畫什麼?"
她眨了眨眼。
"硯舟哥幫我選了一個題,畫的是山雀。他說這個題材討巧,策展人會喜歡。"
"構圖呢?"
"硯舟哥幫我畫的小稿,我照著來就行。"
我忍不住笑了。
這劇本我太熟了。
"周沛琳,你知道《驚蟄》那幅畫是怎麼來的嗎?"
她搖頭。
"學姐,你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下周加油。"
她走了之後,我把畫室的門反鎖上。
然後打開那個上了鎖的抽屜,把《驚蟄》的七版手稿全部拿出來,一張一張拍了照。
每一張手稿的右下角都有日期。
最早的那張,寫著三年前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