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眠,你來幹什麼?"
沈硯舟站在展廳門口,手裏捏著接待流程表,臉上的笑在看到我的瞬間凝固了。
我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
"來看展。"
"看展區在二樓。現場創作區你不能進,名單上沒有你。"
他的語氣不算凶,甚至還帶著一絲關心似的歎息。
"眠眠,我之前跟你說過了,今天的場合很重要,你別任性。"
"我不進創作區。"我說,"我在外麵看。"
沈硯舟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確認我背包裏沒帶畫具,表情鬆弛下來。
"行,那你進去坐後麵,別影響秩序。"
我繞過他,走進展廳。
展廳中間擺了六張畫架,六個參展學生已經各就各位。
周沛琳站在第二個畫架前,麵前夾著一張八開的素描紙,旁邊放著沈硯舟提前幫她畫好的構圖小稿。
策展人坐在評審席,是個留著短發的中年女人,穿灰色亞麻西裝,胸前別了一枚銀色的鳶尾花胸針。
係主任在旁邊陪坐,小聲跟策展人介紹沈硯舟的獲獎履曆。
我聽見他說了三次天賦二字。
沈硯舟站在自己的畫架前,轉身朝評審席微微鳩躬。
"Ms. Laurent,很榮幸為您做現場展示。今天我的創作主題是《立秋》,延續《驚蟄》的係列語言,算是一種自我突破。"
Laurent女士點了點頭,目光平靜。
沈硯舟拿起筆。
我坐在最後一排,盯著他下筆的方向。
第一筆就錯了。
他畫的是橫向起勢,但《驚蟄》係列的核心語言是縱向破局,所有的力量感都來源於豎向筆觸的層疊。
這是我教他的。
他沒學會。
或者說他根本沒在意過為什麼要這樣畫,他隻知道照著我的成品描。
二十分鐘過去了。
沈硯舟的畫麵開始失控。
色調偏了,留白的位置不對,中間那片虛實交界的過渡生硬得像貼上去的膏藥。
我看見他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回頭看了一眼評審席,Laurent女士的表情依然平靜,但她的目光已經從沈硯舟的畫架上移開了。
她在看別人的畫。
不,她在看展廳的角落。
因為那裏站著一個人。
林栩。
林栩的手裏舉著一台iPad。
屏幕上播放的,是《驚蟄》七個版本手稿的逐幀對比。
第一版,日期三年前,右下角簽名——江眠。
第二版,構圖調整,留白加大——江眠。
第三版到第六版,顏色實驗,筆觸修正——全部是江眠。
第七版,最終定稿。
簽名被人用白顏料覆蓋過,但在高清掃描下,底層筆跡清晰可見。
江眠,兩個字。
沈硯舟還沒注意到角落裏發生了什麼,他還在畫架前補救那幅失控的《立秋》。
Laurent女士站了起來。
她走向林栩,拿過iPad。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整個展廳都安靜了。
"請問這些手稿的作者在場嗎?"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林栩。
林栩沒說話,隻是抬手,指向最後一排。
指向我。
Laurent女士看著我,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說了一句。
"你就是畫《驚蟄》的人?"
展廳裏沒有人發出聲音。
沈硯舟的筆從手裏掉了下去,滾到了畫架底部,發出一聲輕響。
我站起來。
"對,是我畫的。從第一筆到最後一筆,全是我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