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把把她抱起來,一邊跑一邊哭著讓她別睡。
懷裏像抱著一團火,燙得我整條胳膊都在發顫。
到了醫院,醫生趕過來翻了翻她的眼皮,又摸了一下她的脖子,臉色立刻變了。
“殘端感染引發敗血症,體溫四十一度,已經休克了。”醫生一邊從我手中拿走朵朵跑向手術室一邊回頭衝我喊,“病危通知,家屬快去繳費!”
病危。
那兩個字像一把錘子砸在我腦門上,我整個人空白了一瞬,隨即轉身就往一樓跑。
跑到繳費窗口,我把包裏所有的卡掏出來遞進去,護士刷了一下,抬頭看我:“這張卡被凍結了。”
我一愣。
“怎麼可能?!”我湊過去看屏幕,又換了張卡遞進去。
護士刷完皺了下眉:“這張卡裏餘額也不夠。”
“裏麵還有多少錢?”
“三百二十塊。”
這一瞬間,我的心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冷得發疼。
結婚那年,我和宋緒共同存了一筆錢,放在一張專門的卡裏作為朵朵未來的教育基金。
我們約定好了,這筆錢誰都不能動,隻能給朵朵用。
我每個月從生活費裏省,他把案子的部分收入打進去,攢了整整六年。
不說幾十萬幾百萬,幾萬塊錢肯定有的。
怎麼可能隻剩下三百二十塊?
一個念頭從我心裏浮上來,我抖著手撥通了宋緒的電話,沒過多久他接了,我直接質問了他。
“你是不是把朵朵賬戶裏的錢轉走了?”
對麵沉默了幾秒。
“你不聽話,我隻能這麼做。”
我咬緊了牙,拚命忍著哭意,聲音還是控製不住地發顫:“可是朵朵現在病危,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你現在快點轉錢,求你了......不然朵朵就有危險了......”
宋緒卻直接打斷了我。
“林依,你還沒聽懂嗎?”
“如果你現在不撤訴不放棄,這個懲罰會伴隨著你到一生。你將不會再有任何籌碼來跟我談條件,也不會再有任何機會來改變這一切。”
聽到這裏,我渾身都在發抖,“宋緒......朵朵難道不是你的女兒嗎?”
“她當然是。”他立馬回答道,“但你也要理解,落嫣那邊,我也有我的考量。”
我緩緩閉上了眼睛,然後又睜開眼睛,捏緊手機。
現在才知道,宋緒是有多麼冷血無情。
“宋緒,你聽好了。我永遠不會撤訴。”
“我不僅要把撞我女兒的罪魁禍首送進去,還有你們這群助紂為虐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電話那頭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我就掛斷了,又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不到半小時,她出現在醫院大廳,此刻的她頭發都跑散了,鞋上還有家裏的灶灰,大概是圍著圍裙就出了門。
目前二話沒說,直接去了繳費窗口。
我站在旁邊,看著她從貼身的口袋裏掏出一個用布包了好幾層的存折,手指顫顫巍巍地遞給護士。
那張存折的邊角都磨毛了,是她和父親攢了一輩子的養老錢。
握著她蒼老的手,我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
“謝謝媽媽......謝謝媽媽......”
母親也強忍著哭意,緊緊攥著我的手,“朵朵也是我的寶貝。你們都不能有事。”
繳完費我們就那樣在手術室門口等著,母親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問我:“以後你想怎麼辦?”
我看著手術室緊閉的那扇門,“我會把那場官司打贏,然後跟宋緒離婚,獨自撫養朵朵。”
說這些話的時候我沒有猶豫,這句話我早就在心裏寫好了,隻等著說出口的那一天。
母親目光落在我的臉上,然後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我的臉。
那隻手的溫度,是我這輩子唯一不需要懷疑的東西。
“你做什麼,媽媽都支持你。”
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朵朵被推出來的時候,臉色蒼白,嘴唇上還有幹涸的血痕。
她被轉進了ICU,護士隻允許一個人進去,我換好衣服,一步一步走到她的床邊。
此刻她的眼睛半睜著,看到我的那一瞬間,嘴角慢慢彎了一下,“媽媽。”
可她的笑容很快就收了回去,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神一下子暗了。
她呆呆地看著我,嘴唇微微張了張。
“媽媽,爸爸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我有些發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張了張嘴,想說不是的,爸爸隻是太忙了,爸爸也很愛你,可那些話到了嘴邊,連我自己都騙不了。
正當我想著該怎麼替宋緒解釋的時候,朵朵又笑了。
“沒關係。”
她的手從被單裏伸出來,小小的手指勾住了我的手指。
“我有媽媽就行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調查周馳和周落嫣。
周馳的工作特殊,父母也不過是普通工薪階層,他那點工資撐死了剛夠養家糊口。
可周落嫣呢?
她在法國留學三年,住的是市中心公寓,背的是當季新款包包,朋友圈裏隔三差五就是米其林餐廳的打卡照,奢侈品店的小票摞起來怕是比她的畢業論文還厚。
這錢哪來的?
我一邊照顧朵朵,一邊把這些年周落嫣的朋友圈截圖一張張翻出來,按時間排好,標上金額,做成了一份表格。
周馳的工資單、銀行流水、出入境記錄,能查到的我都查了。
隻要把這些證據遞上去,這場官司的贏麵就很大。
可剛把證據交完,沒過幾天,我像往常一樣去申請看望朵朵,窗口的工作人員連資料都沒看,直接推了回來。
“你的申請被駁回了。”
我愣住了。“為什麼?我是她媽媽。”
見工作人員不說,我又轉身去找主治醫生。
李醫生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皺著眉,沉默了幾秒。
“林小姐,你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