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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傅廷川還是喜歡拿著相機到處拍攝。

他說他不做導演,但是可以拍各種素材,做風景博主。

可就在我們結婚第二年的紀念 日,

鎮子上的醫院打來電話,說傅廷川失明了。

他在拍攝山澗裏的風景時,一根粗壯的枯木斷裂,

轟然落下時,砸到他的雙眼。

我心急如焚,趕到醫院。

看到傅廷川雙眼蒙著紗布,一臉絕望。

他說自己再也無法拿起相機拍攝山川四季。

那一刻,我心疼他,以至於恨上了自己。

如果傅廷川不為了我留在聽風穀,

他是不是就不會失明...

後來,我把自己的眼角膜給了傅廷川。

複明之後的傅廷川曾許諾,他會做我一輩子的眼睛。

可不過短短一年,這雙眼睛,就看向了別人。

他不在家的時間越來越長,我在黑暗裏磕磕撞撞,

身上的傷口舊痕未消,又添新傷。

空蕩蕩的房間裏,陪我的隻有一台老舊收音機。

這是確定戀愛關係時,他送我的禮物。

我聽著它,就好像傅廷川在陪著我。

直到有一天,收音機因為沒電,音量漸小。

隔壁的聲響卻越來越大,一點點鑽入耳膜。

傅廷川笑的很開心。

和我結婚後,我已經忘了多久,沒聽到他這樣暢快的笑聲。

女聲仿似銀鈴。

是那個曾在拍攝期間扭傷腳,我還給她送過草藥的女人。

蘇念卿。

電話對端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笑了笑,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蘇念卿和我不一樣。

她像天上的明月,整個人明媚耀眼,散發奪目的光芒。

而我,除了一雙眼眸亮得驚人,

渾身上下總是灰撲撲的,就像山裏的一株野花。

傅廷川的鏡頭下,也不再隻有風景,而是越來越多關於蘇念卿的抓拍。

從前,我一直以為那是藝術家對繆斯的欣賞。

那晚,我像是瘋了。

歇斯底裏,怒吼大哭,

我將能觸碰到的一切全部扔在床上,扔向他們。

可是,留給我的唯有沉默。

我清楚地聽到房間裏有兩個清晰的呼吸聲,

可是無論是傅廷川還是蘇念卿,都沒有說一句話。

他們冷眼旁觀,一個瞎子的無理取鬧。

再後來,一次和傅廷川的爭吵中。

我才知道,他的眼睛是為了蘇念卿才受傷的。

我枯萎了下來,生命好像被按下暫停鍵。

傅廷川沒了愧疚感,更加肆無忌憚,他開始把蘇念卿帶回家,一次又一次。

直到那次,我無法再壓抑痛苦,將刀片揮向手腕。

對麵的啜泣聲再也忍不住。

“你犯傻,這樣你就死了!”

我搖搖頭,笑了。

“我沒死。”

“我有了身孕”。

“身孕?”

七年前的我傳來訝異的聲音。

“我...和傅廷川有了孩子?”

我點了點頭,心又濕潤起來。

耳畔仿佛又響起楠楠奶聲奶氣喚我媽媽的聲音。

“她叫楠楠。”

我哽咽道,

“寓意就像風口的那棵樺南古樹,吉祥,平安,茁壯生長。”

她的到來,讓我枯寂的心再次跳動。

我慢慢變得有了生機。

聽風穀裏的樺南樹和秋樺樹總是相伴相生,

所以傅廷川送給我一隻名叫秋秋的導盲犬。

他說,秋秋可以陪著我,陪著楠楠。

秋秋會帶著我和楠楠走出逼仄的屋子,

我們呼吸清新空氣,見過春日暖陽,吹過盛夏熱風,踏過秋日落葉。

那段時間,我覺得日子好像慢慢在變好。

電話對端的聲音也稍微歡快了些,

“有了秋秋作伴,你和楠楠都很開心吧?”

“嗯...”

“可是...秋秋死了。”

前年立冬那天,楠楠說胸口難受,

我帶著她去醫院檢查,可是再回來時,

再也沒見到秋秋像從前那樣,從屋子裏歡快跑出來迎接我。

我心裏浮現不好的預感。

把楠楠安頓好後,我發瘋一樣在零下十幾度的冬日尋找秋秋,

最後卻在自家露台上找到被凍僵的狗屍。

“你知道秋秋是怎麼死的嗎?”

我想到那個荒唐的理由,忽然低低笑出聲。

“是傅廷川又一次把蘇念卿帶回來。”

“秋秋知道我不喜歡蘇念卿,所以一直對著她叫喚。”

“那天晚上很冷,我在醫院陪楠楠,秋秋卻被關在露台。”

“最後...它被活活凍死了。”

“後來,我去質問傅廷川,他卻輕描淡寫地說,念卿被狗咬傷過,所以她怕狗。”

“秋秋不過是一條畜生而已。”

我說得平靜,可電話那端的我嚎啕大哭。

她抽噎著問道:

“傅廷川真不是個東西,怎麼可以這樣!”

“秋秋死了,那楠楠呢?楠楠怎麼樣了?”

沉默了片刻,我輕聲說道,

“楠楠...也死了。”

電話對端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她還想追問什麼,可病房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

我的心刹那間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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