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撐到上甜品時,我終於撐不住了。
胃裏像被人塞進了一把燒紅的釘子,每一下呼吸都疼得發抖。
我捂著肚子摸出包廂,蹲在走廊盡頭的消防栓邊。
冷汗一滴一滴砸在冰涼的大理石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包廂裏這時傳來熟悉的旋律,是切蛋糕環節放的生日歌改編版。
親戚們齊聲起哄:"昭昭重獲新生啦——"
"考上大學就是第二次投胎!"
媽媽的笑聲格外響亮,蓋過了所有人。
我蜷縮成一團,想喊一聲救命,喉嚨裏卻像被棉花死死堵住,連一點氣都漏不出來。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傳來一陣嬉笑。
妹妹的幾個閨蜜拎著自拍杆衝過來,眼尖瞧見了放在角落的那隻行李箱。
那是我用三個暑假兼職攢下來的錢,剛買的新箱子。
裏麵整整齊齊碼著我去大學要帶的所有東西,連膠帶都沒拆。
"哎,這兒有個箱子,正好墊一下!"
其中一個女生把箱子橫過來,踩著它往窗台上爬,說要拍黃昏。
另一個女生跟著跳了上去,高跟鞋的細跟在箱麵上來回碾。
泥印、劃痕,一道又一道。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她們拍完跳下來,嘖了一聲:"誰的破箱子擱這兒擋道。"
一腳把它踢到我麵前。
箱麵凹了一大塊,像被生生砸進了我的胸口。
就在這時,包廂門開了,林嶼走出來透氣。
他一眼就看見了縮在牆根的我。
我以為他會過來。
十二歲那年我發燒到三十九度,他背著我跑了整整三條街,一路上反複問我難不難受。
十六歲那年我月考前胃痛,他守在保健室門口蹲了一下午,連飯都沒吃。
他曾因為我一次輕輕的皺眉,緊張到整夜睡不著覺。
這一次,他停下腳步,遠遠地看了我一眼。
眉頭慢慢皺起來,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冷。
"宋雲舒,你又在裝可憐掃興?"
"今天是昭昭的日子,你能不能別什麼場合都跟她搶戲?"
他說完,轉身回了包廂。
門"哢"地一聲合上。
裏麵緊接著傳出妹妹嬌軟的一聲:"嶼哥哥——"
我靠在冰涼的牆上,胃裏翻江倒海,眼眶卻幹得發燙。
原來心真的會在一瞬間,涼到底。
我慢慢閉上眼睛,眼淚卻怎麼也湧不上來了。
原來人難過到一定程度,是真的連哭都哭不出來的。
喉嚨裏隻有一陣陣腥甜,像有什麼東西,被生生掐斷在了胸口。
我摸出手機,把和林嶼的所有聊天記錄,一條一條劃掉。
那些少年時的"我永遠在你身後",從此作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