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過了多久,二姨搖晃著出來找洗手間,正巧撞見癱在牆根的我。
她"哎喲"一聲,伸手把我從地上拎起來。
"小姑娘怎麼坐這兒,多涼。"
不等我回答,她已經拽著我往包廂裏拖。
"走走走,正好我要敬酒,你也一起。"
我被一路推到主桌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二姨端起酒杯,紅著臉衝我笑。
"雲舒啊,你是狀元,往後是要出大息的。"
"可你妹妹身子弱、腦子也笨,往後就全指著你這個當姐姐的提攜了。"
"咱們一家人,可不能做白眼狼啊?"
滿桌的應和聲四起。
"就是,雲舒得多擔待。"
"昭昭以後找工作、找對象,都得你這個狀元姐姐鋪路。"
"姐姐拉一把,妹妹少奮鬥十年。"
道德的繩子,一圈一圈勒了上來,越收越緊。
我沒說話,隻是抬眼看了爸媽一眼。
爸爸放下酒杯,臉色已經不耐煩。
"宋雲舒,二姨的話你聽見了嗎?"
我還是沒開口。
媽媽"啪"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碗碟跟著叮當作響。
"你今天要再不鬆口,從明天起,生活費、學費,一分錢別想從我們這兒拿走!"
"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你連這點回報都不肯給?"
"你妹妹要是因為你大學過得不痛快,我跟你沒完!"
爸爸跟著補了一刀。
"你自己想清楚,沒了我們,你一個學生能去哪。"
我看著他們。
看著這一桌為了所謂"提攜"而群情激昂的親戚。
看著妹妹假裝委屈地低著頭,眼角卻偷偷瞟我,嘴角藏著一絲得意的笑。
看著林嶼站在妹妹身後,連一眼都不肯再分給我。
胃裏那陣劇痛還在燒,可我心裏前所未有地平靜。
我什麼都沒解釋。
沒說我剛剛痛得幾乎暈厥,沒說我的筆記是熬夜吐血換來的,沒說我的箱子被踩爛了,更沒說今天這場以我為名的宴席,主角本該是我。
解釋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他們要的從來不是真相,是一個跪下來的我。
我轉身,從牆邊拎起那隻凹了一塊的行李箱。
林嶼下意識伸手想攔——
"雲舒,你別衝動。"
我沒看他,繞開他的手,徑直推門走了出去。
身後包廂裏傳來媽媽尖利的嗓音:"你給我回來!"
我一次都沒有回頭。
酒店門口攔了輛出租車,直奔機場。
最早一班航班,淩晨五點四十,飛往兩千公裏外的城市。
登機口前,我打開手機,把家族群、朋友圈、所有相關的聯係人,一條一條拉黑、刪除。
廣播響起登機提示。
我拖著行李箱站起來,再沒有回頭看一眼。
從今天起,宋雲舒,隻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