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那行備注看了三秒,先截了圖。
我把手機扣在工作台上。
她踩著高跟鞋進來,伸手就拿我的手機。
“訂單聯係人已經改成我了,你還看什麼後台?”
我壓住手機。
“看修複要求。”
“沈家兩個字一出來,你就想越過我?”
我抬頭看她。
“你也看見備注了?”
她停了半拍,很快笑出來。
“客戶是我接的,驗衣當然也是我去。”
“知夏,沈家那種客戶,不是你能聊下來的。”
我沒再接話。
針尖從內襯背麵穿過去,落在第一處斷線旁。
我把步驟拍下來,編號存進相冊。
林知瑤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舉起手機。
“姐,手別擋。”
我手腕停住。
她已經拍下我的工作台。
紙上寫著我剛標的幾個字:
舊線澀,背收,禁熨。
我伸手去拿,她把手機舉高。
“拍個工作花絮,緊張什麼?”
沒過多久,前台音響傳來她的試播聲:
“今天接到一件很特別的舊婚紗,我準備親手做一次複原。”
她特意把鏡頭對準那截內襯。
彈幕裏有人問:
【這不是沈家去年尋過的那件婚紗嗎?】
林知瑤沒否認,隻笑著說:
“懂的人自然懂,等修好了再給大家看。”
我把那張紙撕掉,重新換了一頁。
這次隻畫針腳,不寫字。
二十分鐘後,店鋪後台彈出一條係統提示。
訂單備注被追加:
【暫停直播展示,四點前核驗修複者。】
下午四點,店門口來了個穿灰西裝的男人。
“沈家送線。”
林知瑤立刻站直。
“我是這單的負責人,給我就行。”
男人把一隻黑色木盒放到櫃台上。
“沈先生交代,隻能修複者本人拆。”
“剛才直播裏露出的那半寸線,不能再見補光燈。”
林知瑤的笑掛在臉上。
“我就是。”
男人看了她一眼。
“那請您現在拆。”
林知瑤擋住盒子。
“你出來幹什麼?”
我指了指射燈。
“舊線不能見強光,要到後場拆。”
男人的視線落在我指腹上,那裏沾著一點灰白線毛。
“你碰過舊線?”
我點頭。
“內襯最裏層,右下往左上鎖,背麵壓雲。”
林知瑤馬上接話:
“對,我剛剛也看過。”
男人讓我打開木盒,裏麵並排放著七束線,每束都用細紙封著。
林知瑤低聲說:
“不都差不多嗎?”
我夾起其中一束。
線色很舊,可一繞上指尖就滑開。
做舊的新絲線。
我又夾起靠邊那束。
線頭有毛刺,撚度卻鬆,壓不住舊紗。
男人站在旁邊,眼皮都沒動。
林知瑤等得不耐煩。
“你能不能快點?別讓沈家的人覺得我們不專業。”
我沒看她。
盒子最底下,還壓著一根不起眼的灰線。
我用鑷子挑出來,繞到指腹上。
輕輕一拉,線麵咬住舊繭。
和婚紗內襯那截斷線,一模一樣。
灰西裝男人終於開口:
“為什麼選這根?”
我把台燈關掉,隻留後場窗邊的自然光。
那根灰線暗下去,旁邊幾束線卻還浮著細亮的光。
“真的舊線,不搶光。”
男人合上木盒,朝我遞來一張名片。
名片上隻有一個地址。
沈家舊宅。
背麵手寫著一句話:
“三天後,帶這根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