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二百分的妹妹想開店當老板,於是媽媽也讓我幹脆別讀了:
“你是考了700分,這正好證明你聰明,就算是開店也能過得很好。”
“但我不能看著你妹妹一輩子都寄人籬下?”
於是我成了妹妹婚紗店的幫工,打樣、置辦、縫線,我做的又快又好。
妹妹還開起了直播,成了五十萬粉絲的大老板。
可我從入職至今,工資依舊隻有兩千三百二十塊。
我找過妹妹,也找過媽媽,但她們的話卻都變了:
“你一個高中畢業的,隻會縫針,除了我的店,誰會要你?”
我沒哭,也沒鬧,而是繼續縫補我的婚紗。直到這天,妹妹照常將一件發黃的舊婚紗扔到我桌上。
她說客戶窮酸又難纏,洗壞了也賠不了幾個錢,讓我隨便縫兩針交差。
可我翻開裙擺內襯,手指停在一截灰白線頭上。
那不是普通的斷線,那是外婆教過我的反鎖雲針,
一針走錯,整片繡麵都會散。
二十年前,會收這道針的人,隻剩一位姓沈的老繡娘。
而如今,她已經是出口服飾商會的會長......
......
林知瑤把婚紗扔過來時,裙擺擦過工作台邊緣,帶起一層灰。
我手裏的珠針還沒插回針墊,針尖壓在指腹上,冒出一點血。
“林知夏今天你別磨蹭。”
“客戶下午六點來拿,你隨便補補,別讓人一眼看出破洞就行。”
我看見婚紗很舊,紗麵發黃,胸口那片手繡藤紋被洗衣機絞開了半指長。
“別擺出這副心疼樣,客戶拿來的時候就窮酸得很。”
她說完,把訂單夾拍到我麵前。
維修金額二百八,備注欄隻寫了四個字:盡量原樣。
訂單最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若因錯誤修複造成不可逆損壞,門店照價賠付。
林知瑤根本沒往下看。
母親從前台探頭進來:
“知夏,這單你接,別耽誤知瑤晚上直播。”
我把內襯翻出來的一瞬間,我的手停住了。
裙擺最裏層,有一截灰白線頭。
線頭很短,被人剪過,線麵發澀,夾著一點舊棉的毛邊。
我把台燈往下壓了壓,針腳從右下往左上鎖,背麵壓成一朵小雲。
我伸手去摸那截線。
林知瑤一把按住婚紗。
“你幹什麼?”
我收回手。
“這件不能隨便補,要先找同撚度的舊線。”
林知瑤笑了一聲。
“二百八的單,你想給人做文物修複?”
母親走進來,拿起訂單夾看了一眼,臉也沉下去。
“林知夏,你別又犯軸。”
“店裏今天有三組試紗客人,你妹妹要出鏡。能少惹事就少惹事。”
她把那行賠付條款折到背麵。
“別拿這些嚇唬人。客人真有錢,就不會隻填二百八。”
我指著內襯那截線頭。
“媽,這不是普通婚紗,這針法我隻見外婆收過,不能從正麵收。”
母親的手指在訂單夾上頓了頓,又很快合上。
“你外婆那點老手藝,早就不值錢了。”
“你真這麼懂,怎麼還在後場補線?”
我把婚紗往自己這邊拉了半寸。
“這單我要重新拍修複前照片,六點前不能直接取。”
“不行,客戶是我接的,少越過我跟客戶說話。”
她伸手要拿走訂單夾。
我先一步按住。
母親看見了,皺眉抽了張紙扔給我。
“別弄臟單子。”
我用紙壓住指腹,另一隻手拿起手機,拍下胸口破損和內襯線頭。
林知瑤的眼神冷下來。
“你拍什麼?”
“修複前記錄。”
我把照片存進工作相冊,順手拍了線軸櫃編號。
母親伸手擋了一下鏡頭。
“行了,這單就按知瑤說的辦。”
她把訂單夾抽走,轉身遞給林知瑤。
“聯係人別給你姐,省得她把客人嚇跑。”
林知瑤接過去,晃了晃。
“聽見沒?”
“你隻負責縫。”
我看著她把訂單夾塞進包裏,沒有再搶。
這家店寫的是母親名字,前台歸林知瑤,後場歸我。
我把婚紗重新攤平。
那截灰白線頭被燈照著,細得快要看不見。
六點前交差,不可能,隨便補兩針更不可能。
我拉開最下層線盒,挑出一卷舊線,繞上指腹。
線麵微澀,和內襯那截斷線咬在一起。
我剛把線頭穿進針孔,手機屏幕亮了。
是店鋪後台自動同步的訂單提醒。
林知瑤改聯係人時,忘了關後場通知。
原本空著的備注欄,多出一行新字:
“會修補這件婚紗的人,三天後到沈家驗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