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營地的對講機裏炸開了一陣雜音。
“緊急通報——超強暴風雪距營地三十分鐘,所有人員轉入加固帳篷!
救援直升機僅剩最後一個飛行窗口!”
“重複——載重受限,隻能再搭載兩名非戰鬥人員撤離!”
我坐在醫療帳篷的行軍椅上。
營地醫生剛給我的腳上完碘伏,退燒針打了一支。
小護士幫我纏紗布的時候嘟囔了一句:
“嫂子,你這都二度凍傷了,怎麼不早來處理......”
帳篷簾子被掀開。
祁越站在外麵,目光掃過我腳上的紗布。
他的手攥了一下。
“處理完馬上出來,跟我去停機坪,你和林夏坐這班直升機走。”
丟下一句話他就轉身了。
幾分鐘後,營地開始亂了。
有人搬物資,有人拉繩索。
我披著被子走出帳篷,風大得快站不穩。
祁越站在空地中央,正指揮著人把林夏往直升機上送。
林夏被風吹得直咳嗽,臉色發白,死死抓著祁越的胳膊:
“祁哥,我喘不上氣......我好難受......”
飛行員在狂風中大吼:
“她血氧掉太快了!隨時會休克!必須有懂急救的人在旁邊盯著上呼吸機!我們機上沒有醫護了!”
祁越扶著林夏的手猛地收緊。
他回頭,看向了剛走到風雪中的我。
那一眼很複雜,有掙紮,有權衡。
但我一眼就看懂了。
“營地醫生要留下來保障大部隊。”
他的聲音幾乎被風蓋住,但我都聽得清楚。
“溫吟,林夏有哮喘,沒人看著她會死在半路上。”
他大步走過來,把身上那件極地特種防寒服脫下來,套在我身上,拉鏈一直拉到下巴。
衣服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和那股熟悉的冷香,這曾經是我最貪戀的味道。
現在卻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勒得我喘不過氣。
“穿著別脫。”
他的聲音繃得很緊,隔著厚厚的衣服,用力抱了我一下。
“你向來堅強,去加固帳篷裏等下一批救援,我保證暴風雪一停就來接你。”
“溫吟,聽話。”
直升機的螺旋槳發出轟鳴聲,林夏在艙門邊哭著喊了一聲:
“祁哥!我害怕——你別扔下我——”
祁越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瞬間收了回去。
我看著他焦急看向艙門的側臉,平靜地開口:
“去吧。”
“溫吟......”
我把防寒服的領口扯開一點,好讓自己呼吸順暢,“你去吧。”
他站在原地,嘴唇動了一下。
結婚那天他說過,以後所有的苦我來吃,你隻管站在我身後。
可今天,他拿走了我逃生的唯一機會。
“在帳篷裏等我回來。”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大步走向直升機,跨入艙門將林夏護在懷裏。
轟鳴聲越來越大,直升機拔地而起,很快被漫天的風雪吞掉。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這件特種防寒服。
他以為給了我最貴的裝備,就能抵消對我的愧疚。
可我要的從來不是他的愧疚。
就在這時,遠處的天邊,忽然出現了一束探照燈光。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旋翼撕裂空氣的聲音,從東南方強勢逼近。
是一架抗風極高的重型私人直升機。
很大,很穩。
連營地裏正在加固帳篷的隊員都震驚地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沒想到他們來得這麼快。
我把那件防寒服脫了下來。
隨手丟在了被風雪壓彎的帳篷外杆上。
然後轉過身,迎著那束光走去。
走向沒有祁越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