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巡邏車剛在營地停穩,早有準備的醫護人員就迎了上來。
外麵的動靜驚動了旁邊的帳篷,祁越走了出來。
他穿著單層抓絨衣,頭發壓得淩亂,帶著半夢半醒的沙啞,還有一絲被打擾的煩躁:
“大半夜的,吵什麼?”
話音未落,他的目光穿過風雪,落在了正被巡邏大哥和醫護攙扶著的我身上。
他愣了一下,原本不耐煩的神色瞬間凝固。
“鬆開。”
他大步走過來,從大哥手裏接過我,動作生硬地箍住我的肩膀。
“祁隊長,你愛人高燒三十八度五,還伴有中度凍傷,情況不太好。”
大哥皺著眉提醒:“得趕緊做應急處理。”
“我知道了。”
祁越半扶半拽地把我往他的帳篷裏帶。
他走得很快,完全沒顧及我能不能跟上。
進了帳篷,暖氣撲麵而來。
我被他按在一把行軍椅上。
然後,我看見了林夏。
她窩在帳篷角落的折疊床上,裹著祁越那件灰色的衝鋒衣。
臉蛋紅撲撲的,像隻被照顧得很好的小貓。
床頭攤著一板藥,旁邊放著軍用保溫杯——蓋子沒擰,裏麵是沒喝完的熱可可。
祁越蹲下身,看著我凍得發紫的手和蒼白的臉,皺著眉。
“你怎麼弄成這樣?我不是讓張遠去接你了嗎?”
“我沒見到他。”
祁越的表情變了一瞬,轉頭看向帳篷裏的其他隊員:
“張遠人呢?”
旁邊鋪位上被吵醒的隊員有些尷尬地坐起來,小聲說:
“老大,張遠的車昨晚半路打滑壞了,他用對講機跟您彙報過。
您當時正陪林夏看星星,說......說等會兒再處理。
後來您沒再提,我們以為您安排別人去了......”
帳篷裏死一般寂靜。
祁越站起身,背對著我,身側的手攥成了拳。
“你發燒怎麼不早說?”
他強壓著情緒,聲音卻微微發抖。
“我說了。”
我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對講機裏,我剛說了一句我很難受,你讓我再等一會兒。”
他轉過身看著我,眼神很複雜,有心虛,有懊惱,還有一點很快被他壓住的慌張。
這時候,林夏醒了。
她揉著眼睛從衝鋒衣裏探出頭,看到我,怯生生地眨了眨眼。
“姐?你怎麼在這?你臉色好差......”
她光腳從床上跳下來,小跑到祁越身邊,拉住他的衣角。
“祁哥,是不是因為我?我不該讓你陪我看星星的,害得你忘了接姐姐......姐姐對不起,都怪我。”
“跟你沒關係,把鞋穿上。”
祁越回她的語氣很溫和,帶著習慣性的保護。
然後他轉向我,聲音又硬了幾分,試圖用煩躁來掩飾自己的理虧。
“溫吟,你發著燒開了三天車跑到這來,到底圖什麼?你自己的身體你不要了?”
我看著他。
他的眼底有一圈淡青色,大概昨晚陪林夏看星星也沒怎麼睡好。
可他卻沒問我在零下十度的車裏等了他一夜,害不害怕。
“我隻是想來看看你。”我扯了扯幹裂的嘴角。
“看我?”他像聽到了什麼荒唐的事。
“你打個電話說一聲,我安排車去接你,非要自己逞強?”
“你的對講機整晚沒人回,你的電話不通。”
我看著他的眼睛,緩緩的說:
“祁越,我等了你一整夜。從天黑到天亮,零下十度。”
帳篷裏沒人說話,連空氣都透著窒息。
林夏的眼眶紅了,又往祁越身後縮了縮。
祁越深吸了一口氣,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捏我的後頸,語氣軟了下來。
“溫吟,她有哮喘,一個人在高原我不放心。
你是我老婆,你一向最懂事,能不能理解這一點?”
我笑了一下。
“我理解。”
我扶著椅背站起來,因為發燒和凍傷,腿抖得厲害。
我把護了一路的保溫桶放在桌上。
又從背包裏抽出那條線頭都沒收完的暗紅色圍巾,放在保溫桶旁邊。
祁越的目光落在那兩樣東西上,愣住了。
“這是你說想喝的羊肉湯,我熬了四個小時。”
“那條圍巾,也是給你織的。”
祁越的喉結滾了滾,剛想伸手去碰:“溫吟......”
“不過現在,你應該不需要了。”
我打斷他,平靜地收回目光。
那雙我曾經迷戀到不行的眼睛,此刻隻讓我覺得無比倒胃口。
我轉過身,向帳篷外走去。
醫護人員還在外麵等我。
冷風灌進來的一瞬,身後傳來一聲細細的咳嗽,是林夏。
祁越緊繃的聲音立刻轉了過去:“冷了?趕緊把簾子拉上——”
我一步步向外走,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