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早上,我剛走到三樓拐角,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樣,死死釘在原地。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媽她竟然搬了把折疊椅,堂而皇之地坐在我們班後門的走廊上。
手裏捧著一本厚厚的《如何管教青春期叛逆孩子》。
還拿著熒光筆在上麵畫著線。
腳邊放著保溫杯。
一副要在學校裏死死監視我一整天的架勢。
早讀快開始了,走廊上全是人。
所有人路過時,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
我渾身發冷,幾步衝過去。
“你在這裏幹什麼!”
“陪你。”
她頭也不抬。
“你一個人在學校我不放心,萬一你又開始胡思亂想,耽誤學習怎麼辦?
跟你們周老師說過了,她同意的。”
我僵硬地走進教室。
全班四十六雙眼睛,在我媽和我之間來回掃射。
竊竊私語聲像密密麻麻的針,紮得我頭皮發麻。
同桌甚至把椅子往外挪了半尺,生怕沾上我這個“被親媽當賊防”的精神病。
第二節課課間,我出去上廁所。
經過她的時候,她叫住我。
“站住。”
“把書包打開。”
“這是學校......”
“打開。”
走廊上有別班的學生路過,放慢了腳步。
我咬著牙拉開書包拉鏈。
她翻了翻課本,翻了翻筆袋。
然後翻到了夾層。
掏出一個藍色封麵的本子。
我的日記本。
又掏出一張照片。
是等等的。
“我說了不讓你帶這些來學校。”
“沒收了,回家再說。”
照片她捏在手裏看了一眼。
等等歪著頭,紅繩係在脖子上,是我打的蝴蝶結。
“這個也不要了。”
她兩手一撕。
照片從中間斷成兩半。
等等的臉在左邊,紅繩在右邊。
她把碎片扔進走廊的垃圾桶。
我衝過去,從垃圾桶裏把兩半照片撿出來。
走廊上七八個學生在看。
有人甚至舉著手機。
我媽已經坐回折疊椅上,繼續看著她的書。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來了整整一周。
全年級都知道了。
高三六班有個精神不正常的,她媽天天來盯著。
課間我去買水,聽見有人在議論。
“就是那個,連她媽都不敢讓她一個人待著。”
“聽說有暴力傾向。”
我捏著水瓶回教室。
路過程聽雪的班,我停了一下。
她是我在這個學校最好的朋友。
“聽雪。”
她往後退了半步。
“小棉,我媽不讓我......”
“我知道。”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兩半照片,拚在一起給她看。
“你幫我保管這個好不好?我怕她再......”
“我不能。”
她聲音很小,眼眶紅了。
“你媽給我媽打了電話,說我影響你學習,讓我離你遠點。”
她退了兩步,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
手裏捏著兩半照片,拚不到一起。
中間那條裂縫,剛好把等等和紅繩分開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媽把日記本拍在桌上。
她翻到其中一頁,念出來。
“如果沒有等等,我可能已經不在了。”
她看著我。
“你什麼意思?你在威脅我?”
“我沒有......”
“你把這種東西寫出來,就是想讓人覺得是我逼你的,對不對?”
她把日記本扔進廚房的垃圾桶。
“以後不準再寫這些。”
“你要是有空寫日記,不如多做兩套卷子。”
我看著那個垃圾桶。
三年的日記。
寫過每一次失眠,每一次發抖,每一次把刀片放下的夜晚。
都在那個垃圾桶裏了。